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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枯井妆痕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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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井的苔藓在月光下泛着磷光,小鱼攥着青铜妆奁的残片,指尖抚过匣面阴刻的并蒂莲纹。井壁渗出的银粉树脂正缓缓流淌,凝成"十载同舟"的咒文。

"把火折子给我。"阿樵蹲在井沿,柴刀刮开青苔露出暗红的砖缝。他后颈的金纹在月色中如活物游动,刀尖挑起一截缠着银丝的指骨:"这是......阿姐的顶针。"

沈墨瞳的银丝忽然绞住他手腕,蒙眼绸带被井底涌上的阴风掀起:"别动。"她指尖轻弹丝线,淡金血液顺着指骨滴落。那骸骨突然抽搐,指甲缝里钻出玉蝉蛹,蛹壳表面浮现血字:「妆成骨枯日,因果轮回时」。

小鱼腕间的金印骤然发烫。她踉跄着扶住井壁,看见幻象中的自己正对镜梳妆——铜镜映出的却是苏锦娘白骨森森的手,捏着骨梳为她盘发:"好姑娘,这才是陆家女儿该有的模样。"

井底突然传来银铃碎响。阿樵的柴刀劈开缠上脚踝的优昙花根,根系中渗出胭脂色的黏液:"小心!这些是......"

"画魂用的尸油。"沈墨瞳的银丝绞碎三朵优昙花,花瓣炸开的瞬间腥风四起。井壁青砖层层剥落,露出嵌在砖缝中的三百枚银铃——每枚铃铛都系着褪色红绳,绳头拴着半片指甲盖大小的玉蝉蛹。

小鱼突然捂住耳朵。铃声中混着阿阮的轻笑,二十年前的雨夜幻象再度涌现——少女时期的阿阮被银丝吊在井中,苏锦娘正用骨梳蘸着尸油为她描眉:"从今往后,你就是陆婉宁。"

"那不是我......"阿樵的刀锋劈向幻象,刀刃却被银丝缠住。真实的触感让他瞳孔骤缩——井底浮出的根本不是幻影,而是被优昙花根缠绕的阿阮尸身。她耳后的蜈蚣疤痕正在渗血,凝成怀素手札的残句:「借命者,当偿骨血」。

沈墨瞳的绸带突然炸成银网,罩住蠢动的花根:"剜出她心口的玉蝉蛹!那是阵眼!"

阿樵的手掌悬在阿阮心口,颤抖的指尖触及冰冷的皮肤。二十年未腐的尸身突然睁眼,瞳孔里流转着苏锦娘的靛青纹路:"樵郎,你要杀阿姐第二次?"

小鱼突然撞开阿樵,骨梳刺入尸身心窝。胎记金芒与蛹壳血字相撞的刹那,整口枯井开始坍缩:"她不是你阿姐!是苏锦娘用画皮术养的傀儡!"

尸身突然暴起,银丝自七窍钻出。阿阮的脸皮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森森白骨——三百具女婴的指骨正拼成苏锦娘的脸。沈墨瞳的银丝绞住白骨咽喉,淡金血液腐蚀出焦痕:"九百血裳要成了......"

井壁突然浮现青铜镜阵。镜中映出二十年前的祠堂秘辛——陆婉宁更名沧溟那夜,将亲生女儿的魂魄缝入香尸衣。小鱼腕间的金印突然裂至肩头,鲜血染红褪色帛书:「万历三年四月初七,陆氏嫡女婉宁,借画皮易骨,承家主位」。

"原来我才是......"她抓起骨梳刺向胎记,却被阿樵徒手攥住。青年掌心的血混着她的泪,在妆奁残片上凝成并蒂莲:"你从来不是容器。"

沈墨瞳的银丝绞碎最后一面铜镜,井底传来玉碎之声。九百具血裳在优昙火中灰飞烟灭,阿阮的尸身终于化作飞灰,唯留半枚顶针套在阿樵染血的无名指上。

晨雾漫过祠堂残垣时,小鱼在灰烬中翻出半卷《描骨谱》。焦黄的纸页上,褪色胭脂勾勒出陌生笔迹:「十载后霜降,血月映妆奁,往生鼓重响处,当断轮回锁」。

阿樵沉默地擦拭顶针,忽然将染血的帕子递给她:"你脸上沾了尸油。"

小鱼别过头,用袖口狠狠擦脸:"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话未说完,帕子已按上她唇角。粗粝的触感混着血腥气,让她想起昨夜井底交握的温度。

沈墨瞳的银丝缠住井沿最后一缕怨气,蒙眼绸带在晨光中泛金:"该去白螺滩了。"她转身时,袖中虎斑贝的裂痕正渗出银粉树脂——与二十年前阿礁留下的那颗如出一辙。

井底深处,未被焚尽的玉蝉蛹突然振翅。底部的青砖泛着尸苔的腐绿,小鱼举着火折子贴近井壁,焰光在潮湿的砖面上投出扭曲的影。她忽然顿住,指尖抚过一道新鲜的抓痕——三寸长的指甲印里嵌着银粉树脂,正缓缓渗出暗红的血珠。

"是往生钉的痕迹。"沈墨瞳的银丝绞碎井壁苔藓,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符咒。褪色的朱砂混着骨灰,绘成《描骨谣》的残句:「五鼓借命还魂,九百血裳叩门」。

阿樵的柴刀突然劈向井壁,刀刃撞出蓝绿火星:"这后面是空的。"青砖簌簌剥落,露出半人高的暗龛。龛中青铜妆奁缠满优昙花根,匣面阴刻的并蒂莲纹正渗出胭脂色的树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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