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新的陪伴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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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说,我童年喜欢笑。一逗就笑,牛奶溅到脸上会笑,筷子掉到地上会笑,被大人举起来采桂花会笑。父亲把自行车停靠在路边,将两岁的我放在后座的儿童椅上,自己去超市买东西,我就对着川流不息的行人笑,笑个不停。
这些都是母亲说的,我不记得。
五年级的午睡时间,我睡不着,眯缝着眼看到前排的胖子偷偷跑到教台,藏起黑板擦。数学老师上课找不着,厉声问,是谁搞丢了。
我嘿嘿傻笑,数学老师揪住我的耳朵说:“是不是你?你笑什么,你笑就是你藏的。”
我倔强地站在那儿,因为耳朵被高高揪起,脑袋只能斜着。
可是同学们都在看,我忍住疼痛,若无其事地说:“不是我,我知道是谁。”
数学老师没有撒手,说:“谁?”
耳朵裂开般地疼,我感觉她再用力一些,我就无法保持笑容,大概还会哭出来。
我说:“我不能打小报告。”
数学老师愤怒地说:“你给我站着,这堂课你给我站着上。大家看,就是这种人,谁也不准跟他玩,对这种人只有一种办法,大便也要离他三尺远。”
同学们哄堂大笑,我看见胖子笑得特别开心。
放学路上,我刚走出校门,被人一推,摔进花坛,枝叶划破了脸。胖子从我原本站立的地方跳开,挤进一群同学中,他们一块指着我。我狼狈的回过头,想看看是谁做的,但是没有人回答。
我想冲他们笑一笑,失败了。小孩子奋力掩盖自己的狼狈,失败了。我一路哭着回家,右胳膊平举,袖管沾着淤泥。
那天的哭声,一直残留到大学的梦境。
他们以为我喜欢笑,其实我只是掩盖自己的狼狈。我明白了一件事,我从来不敢面对那些漆黑的目光。
努力地笑,想表现得不在乎,不是勇敢和无畏,而是胆怯和卑微。
因为我在乎。
但我一直记得那个小女孩,我还买了烤肠,委托护士带给那个贪吃的小女孩,这应该是我欠个这世界的最后一件事。
三天深夜,我走到马路对面的便利店,拎着面包和啤酒走回医院。江南的小雨一直没停,住院部灯火通明,我挑了张草坪角落的长椅,擦都没擦,坐着发呆。
路灯照亮细微的雨丝,我的影子融进大树,一切沉寂,仿佛宇宙初生,生长和消亡不为人知。
面包、啤酒和安眠药依次摆开,这是我今夜的安排。不记得喝到第几罐啤酒,发亮的雨丝在眼帘旋转,如同无数闪烁的耳环,天地之中舞动不休。
下辈子快乐的事可能多一些。
我试图笑一笑,眼泪却哗啦啦掉。
大学时代,从没想过接手饭馆。同宿舍的刘十三,因为脸太方,人称方块七,一直坚信我未来可期。
他踩三轮车到批发市场,搞了一堆小商品在食堂门口摆地摊风雨无阻,每日叫卖四小时。他把挣来的钱分成两份,一份寄回家,一份放在抽屉里,告诉我抽屉里的钱随便拿。
我没有拿过,直到谈恋爱,第一次约会,硬着头皮问方块七借钱。方块七打开抽屉,把所有的钱都塞进我口袋,说:“别去肯德基,找家西餐厅行不行,我也不知道要花多少,你先全拿着。”
方块七说:“别想着还了,来你们要是结婚,就当我的份子钱。”
方块七是大三退学的。批发市场里发生群殴,他护着自己的货,
挨了十几棍,严重脑震荡,都查不出来谁下的手。
毕业后我攒了点钱,坐长途车去泰州,方块七的老家。两年没见,我做梦也想不到,方块七基本没有自理能力了,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年迈的父母照顾。当时我坐在床边,方块七瞪着眼睛,眼珠调整方向,咧着嘴口水淌个不停,喉咙卡出一声声的嗬嗬嗬。
他父亲手忙脚乱给垫上枕头,对我说:“他看到你了,他认识你,他认识你的。”
刘十三靠着枕头,身体松软,胳膊摆在两侧,只有手指像敲键盘一样抖动,脑袋转不过去,就眼珠斜望我,眼泪一颗一颗滚下来。
他父亲说:“他想跟你讲话,讲不出来,急。”
我抓着刘十三的手,说:“那你听我讲,我讲,你听。”
絮絮叨叨半个多小时,方块七的父亲都打起了瞌睡。
我替刘三十掖好被子,站起来说:“我走了。”
沉默一会儿,说:“我过得不好,做做家里的那个小饭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吧。”
平静许久的刘十三突然脖子暴起了青筋,嘴巴张大,头往前一下一下地倾,用尽全身力气,向前倾一下,便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叫。
我被吓到了,跌跌撞撞冲出房门,蹲在院子里失声痛哭。
我知道,刘十三不接受自己的生活,也不接受我的生活。
我们两人曾经是上下铺,深更半夜聊天。出十三说:“你将来肯定能干成大事。”我问:“什么大事?”方块七说:“你看我摆地摊这么拼,也算人才,将来你干大事,一定要记得带上我。”
我说:“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厉害的地方。”
刘十三用脚顶了顶床板,说:“周子炎,你相信我,只要活着,你什么事都能干成。”
回程车上,我昏昏欲睡,耳边回响着方块七痛苦的嘶喊。像一个哑巴被擀面杖压住胸腔,把人当饺子皮一样擀,才能挤出那么凄惨撕裂的声音。
她对我的印象始终在我喜欢高梦雨的那个时候,虽然他见过王欣怡,但是因为中途退学。不明了我和王欣怡后来的事。
恍恍惚惚,刘十三的哭声,母亲的哭声,混合着自己的哭声,在小雨中此起彼伏。我摸到长椅上的药瓶,整瓶倒进了嘴里。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明明王欣怡还在等着我去娶她,但我却一心想死。或许是我自己觉得配不上她吧,也或许是别的事。
当雨丝打在脸上,我以为人死了以后依然有触觉。仰面平躺在长椅上,视野里夜空和树枝互相编织,头疼欲裂。翻身坐起,脚下踢翻几个丁零当啷的啤酒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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