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观祈雨,莫思量（五） (第2/2页)

那妇女颤颤巍巍地从马车上下来，额头见汗，嘴巴抽搐的一张一合，走到纥骨颜二人面前急忙道谢。

黎舟元姳打量了会儿，自觉面前这妇女应该就是楚家夫人了，楚家夫人后面还跟着两个女人和一个小厮，那两个女人一个是同她年纪相仿的妇女，那就是楚家夫人的姐姐，那另一位——

看着像是十八九岁的年纪，相貌俏丽，满身的珠光宝气，想必就是楚家小姐楚宁荣了。

纥骨颜欲开口回应楚家夫人，却被身后的柔声打断，“夫人莫要多礼，这是我们应该的，我们只是碰巧路过，略施援手罢了。”

黎舟元姳边说着，撞开纥骨颜木头似的身体，上前缓缓搭起楚家夫人的手将她躬下的身子抬起来，面上尽显和善笑意。

被撞到一旁的纥骨颜怔怔地立在那里，俊眉一蹙，心想这些话有哪句是真的？还有黎舟元姳脸上从未显现的笑，怎么看都像是野兽捕食猎物前的阴笑，越看越变态。

纥骨颜嘴笨，也不想与别人打交道，随即默默去周围看查了下是否还有别的异样，以防敌人折返而击。

楚家夫人虽是惊魂未定，面上难掩慌色，但在恩人面前她还是尽量浮着笑意，谈吐举止端正得体。

她拿出汗巾轻轻擦拭额上的汗珠，随即关切地问了句，“少侠此番要去何处？”

“郦兴。”黎舟元姳应道。

听到这两个字眼，楚家夫人眼睛顿时一亮，欢喜道：“那甚好，我们一行人也要去郦兴，不如坐马车与我们一同而去？”

楚家夫人知道这些行侠仗义的侠客都是不求回报、见义勇为的能人，但既然自己遇到了，还是救了自己和亲人的性命这等事，她怎能心安理得让恩人离去？

她见恩人与自己这般客气，总是觉得不好意思，她心中是万分感激的，心想能报答些什么就尽自己所能为他们做些什么，总好比心生愧疚。

黎舟元姳先推脱了几下，然后在楚家夫人等人的劝说还是应下了，她只好无奈道：“那有劳了。”

很好，这场戏演的不错，

本来事出有变，这些杀手在黎舟元姳之前就动手了，可最后误打误撞，这戏照演不误，黎舟元姳准备的说辞是一字一句都没落下，全都用上了。

她从戏本子里学来了一套当今那些腌臜修士的惯用话术——推三阻四的假正经，

果然，说了那么几句，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了。

不远处纥骨颜一个人在树下站着，沉默不语，只是眉头紧蹙，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楚家夫人上前轻声唤道：“少侠……”

纥骨颜锐利的目光锁定在一处，

楚家夫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树上插着一支箭，那箭许是方才打斗过程中，黑衣人射过来的，地上、马车上也都还有数支。

“皇朝中人。”纥骨颜只是微微张口，眸光随思绪闪了几下。

是朝廷的人？楚家夫人登时一惊，她家老爷为人温顺和善，不争不抢，向来在朝廷安分守己，且未曾与其他什么朝廷官员起过争执，也从未有过敌对。

想到这她虽是后怕但也很困惑，难道就仅凭一支箭？她有些摸不着头脑道：“何以见得？”

纥骨颜取下树干上的箭，握在手里，细细道来：“朝廷有两种箭，一种是军用，一种是皇家私制，朝廷的箭，箭头呈四方棱型，相较于民间要锐利的多，除了箭头本身，还往往有一段延长金属杆，插入木质或者竹箭杆，然后用胶漆或者麻绳固定。而与军用最大的不同便是尾部，尾部一般会夹上鸟类的长羽毛，以雕的翎毛为最佳，这样的高档箭被叫做雕翎箭，是高档货，而普通的弓箭兵用的箭，粘上公鸡翎毛就够了。”

所以，显而易见，纥骨颜手上握着的箭矢便是皇家私制，也就意味着方才那些黑衣人是朝中派过来的人。

“还有这个。”接着纥骨颜拿出方才在不远处捡到的玉令，许是那时黑衣人在打斗过程中无意掉落的。

这还不足以让人惊讶，最令楚家夫人一震的是玉令上的刻纹，金蟒圣天，刻有‘启明令’三字！

楚家夫人骇然，她大惊失色，没站稳脚向后退了几步，此番从纥骨颜口中听到的话，她这个妇人虽是在府内大门未出过几次，可跟着老爷这么多年，朝中之事认得一二，也略知一二。

她清楚的知道这是件大事，有多大？能引来杀身之祸的大事，搞不好全府都将会……

楚家夫人有些后怕她那自觉荒谬的猜想，但又不敢再往下想，仅凭她自己这点浅薄的学识，她胡思乱想了一通，也没拿定主意，也理不清这些事情的源末。

既然如此，就只能回去找老爷定夺了，楚家夫人平复了自己的情绪，站定身子，端正仪态，礼貌恳求道：“还请少侠一同与我回府，与我家老爷说明详情，有劳了。”

小厮在外面驾车，马车内，挤满了五个人，纥骨颜实在是觉得唐突，便去了外面和小厮一块儿驾车去了。

楚家夫人瞥了瞥身旁坐着的楚宁荣，那楚宁荣的眼珠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硬是停在纥骨颜身上下不来，她透过车帘缝隙窥探，那眼睛里的意味，楚家夫人这个做母亲的怎么能不知？

楚宁荣察觉到了楚家夫人的审视，便垂下眼睛躲闪起来，她闪了几下眼睛当作无事发生。

楚家夫人的姐姐王娥将妹侄二人的动作看在眼里，王娥见纥骨颜算得上是个不可多得的妙人。

此等良机，她妹妹不好说话，她这个做姐姐的怎么也得去搭个线，看看能成不能，王娥问：“恕我冒昧，敢问二位少侠的关系……”

王娥也没问别的，开口这句其实也是楚家夫人的顾虑，

这二位的相貌在旁人看来都是极为相配的，两人武功高强，且志趣相投，自带一种令人生畏的侠气，所谓天作之合大抵是如此，

两人在一处，如此契合，想必是个人都会好奇二人的关系吧。

“不认识。”纥骨颜透过帘子也能清楚地听到里面的对话，他立马冷漠否认。

黎舟元姳眉心一跳，

这么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