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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19章 (第2/2页)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韩四,当然也包括祖父韩蕴的。

那种冰冷的、尖锐的,在朝堂上勾心斗角,恨不得扒开胸膛、刺破人心的目光,让韩四冷汗都下来了。

“我、我是说那地方太清苦了……”韩四急中生智,越说越顺溜,“没有灶台、不许点灯,夜里想熬一熬多看会儿书都不行。”

听起来倒也有些道理。

韩旷百无聊赖地想,只是连他都骗不过去,别说祖父了。

果不其然,韩蕴的眼神冷的像冰似的。

半晌,顾念着这么多人都在,晖哥儿也成年了,孩子都生了,韩蕴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淡淡道:“你既嫌清苦,那就不用去了。只叫十二郎去便是。”

韩七顿时就用深表同情的眼神看向韩旷。

前头的韩四不由得松了口气。

见他那副逃过一劫的样子,韩祖父心里搓火,又瞧见旁边韩七吊儿郎当、庆幸不已的样子,不由得冷冷道:“行了,除四郎、七郎、十二郎之外,其他人都散了吧。”

此言一出,其他人猛松了一口气,躬身称是,又拜别祖父,甫一出门,作鸟兽散。

屋内只留下年约二十二的韩四、二十的韩七,和十九岁的韩旷。

见三人垂首立着,韩蕴说道:”四郎,你早些年就是个荫官儿,这回参加的锁厅试虽说难度稍低,却也不可轻忽。况且你已有孩子了,做父亲的,不博出个功名来,哪儿有脸面回去见你妻儿?”

韩晖连连点头称是。

也不知放没放心里。韩蕴叹气,又对着韩曜道:“七郎,你厌恶官场污浊,不想去考进士,这也没什么。可我问你,待我和你父亲百年之后,你稍分得一些家产,日后难道就靠着这些家产坐吃山空吗?”

韩曜一愣,沉吟片刻道:“船到桥头自然直!”

韩祖父当场被气了个仰倒,“滚滚滚!”

韩曜嬉皮笑脸,“祖父,孙儿先告退了。”说着,行礼过后径自离去。

韩祖父不理他,只管对着韩旷道:“十二郎,你年岁渐长,却尚未娶妻,我早些年为你定下了一门婚事,你此番回来,不论考中与否,正好完婚。”

韩旷一愣,不知怎的,竟想起野亭暴雨的那一日,暖融融的篝火下,含笑望来的小娘子。

“是林二娘子,殿中侍御史林仲楚……兄弟家的小娘子。”

一听见二娘子、林仲楚几个字,韩四郎陡然一惊,待听见“兄弟”二字,这才又释然起来。

万幸万幸!

倒是一旁的韩旷回过神来,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就不叫成安解开我行李了。届时祖父若要离京,我也同去便是。只是不知祖父何时启程?”

韩四茫茫然地站着,还没想明白话题这么跳的这么快?刚才还在说十二郎的亲事,怎么就变成了祖父要离京了?

“我何时说我要外放离京了?”韩蕴板起脸。

是啊。韩四也诧异看向韩旷。

韩旷面不改色:“祖父大可以直接提此人姓名,却偏说这人是林御史的兄弟。可见落脚点还是在御史身上。“

“而御史是拿来钳制宰执的。如今两家要联姻,为了避嫌,祖父和林御史至少有一个得外放出京。”

韩祖父拈须正色道:“既然如此,为何不是林御史出京?”

“这并不重要。”韩旷冷静道,“祖父是宰相,和相府联姻,对林家利大于弊。”

“我不解的是,祖父为何答应?和御史联姻,利在何处?”

韩旷稍有些困惑,“我思来想去,只能猜祖父也想顺理成章的外放。只是祖父入京才不到一年,何以这么快就要外放?可是朝中几个大王又起纷争?还是西夏的战事影响到了朝堂?”

都说中了。

韩祖父嘴角微翘,却又板起脸,拈须道:“十二郎只猜对了一半。”

韩旷眉心微皱,稍显不解:“请祖父指教。”

韩祖父微微一笑:“你可知这位林仲楚的兄弟是哪位?”

韩旷摇头:“我从不曾在士林里听过此人声名。”

“你自然不曾听过,盖因此人年约四十,久居乡下随侍父母,后又为父守孝,不曾入仕。”

韩旷蹙眉:“那为何要为我定下这样一桩婚事?”

韩祖父便拈须笑道:“那是十六年前,我和峻之兄定下的。”

韩旷对于祖父的友人不甚了解,更别提一个已然十余年不曾往来的友人了。

“这位峻之兄是?”

韩祖父恍惚片刻,叹息一声:“三年前就殁了。”

韩旷一时沉默,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听得自家祖父叹息一声,继续道;“我是一年前进的京,此前全在外地辗转,音书难通,回京后才知道峻之兄已殁了,连一炷清香都没来得及上。”

少年时踌躇满志,中年时各自离散,老年又不复相见,多少旧时往事,都杂糅在了这一声叹息里。

韩蕴颇为感伤,说完了又稍缓片刻,平复心情:“不仅是图一个外放,也是完成和老友的旧日约定罢了。”

韩旷沉默。他素来知道祖父的性子。与其说是什么旧时之约,还不如说是为了外放,顺便完成一下约定呢。

哪个轻,哪个重,祖父素来分的明白。

韩旷原本应该答应的。

或者说,婚姻不就是为了结两姓之好吗?既是祖父旧时友人的孙女,想来也是知书达理的,他有什么好不答应的?左右娶谁都一样。

可韩旷就是在那一瞬,余光瞥见了自己青绿云鹤纹的香囊。

里头有两枚铁钱。

他鬼使神差道:“既是祖父友人的孙女,自然是好的。只是我尚未登科,唯恐耽误了那位小娘子。倒不如再等等,待我登科后再说。”

再等等吧,他才十九,晚些成婚也没什么。

况且对于目前的韩旷而言,还有什么事能比科举更重要的?

韩蕴也不愿意他分心,更高兴他有志向学,便点头道:“是这个理。纵使要成婚也断不会现在就成。你先专心学业,其他的事总得等来年二月后再说。”

两人又说了几句,韩旷顾不得神思不属的韩四,拜别了祖父后,径自前往文通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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