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16章 (第2/2页)
一见林稹看她,枣花赶忙去倒水,瓮声瓮气地递过去:“大娘子喝茶。”
林稹见她拘谨,便玩笑道:“枣花,我生得黑,你也生得黑。我们黑娘子配黑女使,正是天生一对。”
枣花忍不住咧嘴一笑:“大娘子说笑了。”
“这可不是说笑。”林稹神色严肃,“到了晚宴那会儿,你可要记好了。”
见她神色这般肃穆,枣花也不敢笑了,连忙道:“大娘子尽管吩咐。”
“晚宴结束以后,你得牢牢跟着我。要不然到了黑灯瞎火的地方,你看不见我,我看不见你,这可不好。”
“大娘子戏弄我!”枣花嗔道。
林稹便笑出声来。见她不拘谨了,这才细细问起枣花的出身。
原来枣花是大厨房里的烧火丫头,因为殷氏要调几个人过来伺候,没背景没人脉的枣花就被推来照顾她这个破落户。
“那芙蓉呢?”林稹好奇道,“她也是厨房的?”
枣花摇摇头,“芙蓉姐姐原本是伺候大郎君的,因着年岁大了,不好再留在大郎君身边,这才来的。”
“这位大郎君可是叔父的儿子?”
枣花点点头,“正是琨大郎君。”
林稹全懂了。方才在松鹤院里,钱氏说过琨哥儿快要说亲了。如此一来,俏生生的芙蓉就不好留在琨哥儿身边。
殷氏顺势把人打发来了二房。
没背景的枣花,被打发的芙蓉……只怕偎雪坞里其他两个负责扫洒的健妇,也都是殷氏不要的人。
林稹倒也不在乎,又打探起其他情况:“枣花,我初来乍到,这府里到底有哪些主子,你可知道?”
枣花虽是个烧火丫头,但大厨房人来人往,是个主子都得来这里拿饭吃,消息最是灵通。
她就一板一眼地开始数:“老夫人、郎主、二夫人、琨大郎君、玮二郎君,还有馥大娘子、闰二娘子……”
林稹就听明白了,二房共计两子三女,即琨、玮两个哥儿,馥、闰、窈三个姐儿,都不曾成婚。
细细探问了一通府里的情况,林稹也有些累了,便道:“枣花,我先去睡会儿。这里没什么要伺候的,你要是累了,也去歇歇。只记得在申时三刻前把我叫醒就好。”
林稹生怕睡过头,错过了晚上的接风宴。
见枣花点了头,林稹径自去歇息。
窗外风弄杏梢,碧叶飒飒。
林稹一觉酣眠,昏昏沉沉间听得外间似有人声。
“大娘子可醒了?”听这声,似是王妈妈在问枣花。
林稹睁开眼,呆坐了一会儿,这才撩开纱帐,起身,下床,趿拉上布鞋,往外走。
清漆长案上搁着铜盆、铜镜、牙刷子、香药等等。
见她洗漱完,王妈妈赶忙道:“大娘子,夫人想着二位来得匆忙,恐怕没带多少东西。特意叫我送件衣裳来,晚上家宴正好能穿。”
林稹客气道:“劳烦王妈妈替我谢过叔母。”
王妈妈不由得笑起来:“大娘子客气了。”说着,便吩咐身后女使端来衣裳。
林稹瞧了瞧,这料子,轻薄飘逸,应当是纱罗。
衣裳繁琐,配饰又多,林稹尝试着自己穿,偶尔再请王妈妈和枣花搭把手。
然而一上身,林稹就发现袖子有些长。
她略一思忖,便知道这衣裳多半是旁人穿过的旧衣。无外乎是馥娘、闰姐儿、窈娘这三个人的。
林稹倒也不在乎,乡野人家,一件衣裳姐姐穿不上了,改小了给妹妹穿也是常有的事。
况且殷氏白送了她一件好衣裳,她总不能不识趣罢。
见王妈妈尴尬的样子,林稹就出言解围道:“妈妈,这环佩要怎么系?”
“哎,奴婢来就好。”王妈妈赶忙应了一声。
待把最后一枚水晶环佩悬在腰上,林稹下意识看了眼铜镜。
王妈妈顾念着方才的尴尬,赶忙安慰道:“大娘子底子生得极好,胳膊也白净细腻。只是脸和脖子稍晒黑了些。到时候捂一捂,白回来,保管好看。”
林稹发笑,她看铜镜可不是为了这个:“王妈妈,你不必安慰我。我成天在外头干农活,风吹日晒的,能好看到哪里去。”
她这么坦诚,倒把王妈妈弄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关键是王妈妈真没骗人,林稹底子好,也就皮肉被晒得微黑。即使如此,也当得起一句黑里俏。
若捂白回来,保管是个顶顶的美人。
所幸林稹也不想难为她:“我这边都弄好了,妈妈尽管去娇姐儿那里。”说着,坐在圆凳上,径自开始梳头。
王妈妈赶忙拦下来:“哪能叫大娘子自己动手。夫人特意遣我来,不就是为了我这手梳头手艺吗?”语罢,取了鉴台上一柄红漆榉木梳给她梳头。
一梳到尾,反复数次理顺头发,王妈妈这才开始挽发……乘着这会儿功夫,林稹就和她搭话。
“妈妈轻着些。”
“哎呦!可是弄疼小娘子了?”
“不是。”林稹摇头,“我怕弄痛了梳子。”
“这梳子瞧着比我头发都贵。”
王妈妈被逗笑,轻手轻脚道:“小娘子是主子,可不能这么说。一把梳子罢了,哪能比得上小娘子贵重。”
“那这梳子多少钱啊?”林稹好奇道。
“不贵,三百文而已。”
“三百文还不贵?!”林稹故意睁圆了眼睛,惊叹道:“我们乡下自家做把梳子都不要钱的。果真是汴京,居大不易啊。”
王妈妈笑眯了眼睛,腰杆子挺得直直的:“到底是京城,哪里是乡下地方能比的。”
话一出口,她立马后悔不迭的描补:“说来湖州也是个富庶地方,否则当年先郎主赴任途中,怎么会选择湖州落脚呢?必是那里山清水秀。”
林稹点点头,“妈妈说得是。”
眼看着林稹似乎并不介意,王妈妈又笑笑,打起精神来继续给她梳头。
林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妈妈,那这个红丝缯发带要多少钱?”
要不怎么说王妈妈是殷氏心腹呢,平日里账册往来她大一半都心里有数。这会儿给林稹报起数来毫不含糊。
“五十文。”
“这个呢?这个胭脂盒看起来不贵。”
“那是檀木的,足要七八百文呢。”
林稹又佯作好奇:“越小的越贵?那这铜照子呢?看起来又大又重,岂不是很便宜?”
王妈妈听得发笑,“铜照子自然是越重的越贵。这面缠枝四花镜是宫中文思院铸的,重一斤二两,买的时候要两贯钱呢。”
林稹听得大为震撼,这个铜镜平均下来一两一百六十六文。
而她买的时候,才一两六十文。
“宫中产的铜照子会格外贵一点吗?”林稹声音都有些颤抖。
“那倒不是,湖州的、建康的、饶州的,都挺有名气的。价钱嘛,也大差不差。说到底也得看照子打得好不好……好了,三娘子,你瞧瞧,流苏髻、飞霞妆。”
王妈妈搁下手里的木梳,立在她身侧,笑盈盈道:“三娘子可喜欢?”
林稹抑制住心里的激动,嘴角微翘,伸手摩挲着眼前缠枝四花镜的边缘,轻声道:“喜欢,我可太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