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3章 (第2/2页)
却说此时林稹已经出了街口,正抱着布,四处张望。
为了不被那群闲汉纠缠上,林稹专往人多的地方去。
瞧见瓦片齐整的、是青砖房的,她都要敲开门来问一问。
“娘子,要买布吗?”林稹抱着布笑盈盈站在门前,又忽而艳羡道:“娘子你这半月木梳背是哪儿买的?真好看,插在娘子头发上,比画上的神妃仙子还好看呢!”
梳合髻的妇人不由得漾出一点笑来。又见这小娘子稚弱,不像个坏人,便问道:“你这布多少钱?”
“不贵的,一尺只要九文钱。娘子你摸摸,自家织的麻布,结实耐磨,春秋穿起来正正好,便是夏天穿,苎麻也凉快。”
一尺九文是真便宜。布帛铺里要卖十一文呢。别看就差两文,哪个精打细算的人不在乎这个钱?
见她有些心动,林稹又笑盈盈道:“娘子若买得多,我再给娘子抹个零头。”
那妇人就笑道:“我家里有剪子,你给我扯个三尺。”
林稹当场给她抹了两文的零头,临走了还要送人家一句吉祥话:“娘子心善,保管能发大财!”
把人家逗的前仰后合。
林稹就这么一家一家的敲门卖。
她生得俏,瞳仁又大又亮,看人的时候就显得无辜可怜。逢人就带三分笑,话说得又好听。就算有人不买,她也客客气气的。
到了半下午那会儿,林稹几乎要把布卖光了,只剩下最后一尺两寸。
她跑得浑身是汗,鬓发湿漉漉的搭在耳畔,脸也红扑扑的。
挣钱真难啊。
有些人家暂时不需要买布,有的谨慎怕被骗不肯买,有的倒是贪便宜偏又要讨价还价……十家里有九家不肯买,肯买的那家也多是买个一两尺。
就这么费劲,到手也不过三百五十六文。
林稹也没泄气。
她抱着布,四处张望着,又走了好一段路。
“货郎儿——货郎儿——针头针脑,五彩绒线——”
林稹眼前一亮,赶忙循着那声音往前去。
前面有个挑高肩担子,麻布绑腿、着平头布鞋的货郎,他幞头上插满了小旗、小风车、草编蛐蛐……
风一吹,小风车呼呼的转起来。
有几个对襟短衫的小童,像一群毛茸茸的小鸟,路都走不稳呢,还巴巴的跟在他屁股后头。
林稹看得发笑,赶忙喊道:“这位阿哥且等等。”
那货郎听见声音疑惑的回头,又见是个小娘子,赶忙放下担子:“小娘子要买什么?”
“敢问阿哥怎么称呼?”
“姓王,别人都喊我王三郎。”
“王三哥,我有桩生意想和你谈。”林稹取出早已剪好的、一块巴掌大小的布递给那货郎,“这是我家的布,一尺卖九文。若能卖出去一匹,我就给你五文的抽头。”
那货郎愣了愣,接过布一看:“这布密实。”又为难道:“我也不是卖布的,恐怕……”
林稹也笑:“不劳烦三哥做什么,只要把布系在你这担子上,若有妇人来买东西,劳烦阿哥问一嘴要不要买布。”
这倒是简单,无非是动动嘴的事,不花钱还能白得一块巴掌大的布料子。
货郎稍微想了想就答应了。
“若有人要来买,你只管记下来告诉我,县里的要买布我挨家挨户送上门。其他的我晌午之后就在衙前街大槐树底下卖布。”
林稹与这货郎约定了时日,这才转身去布帛铺找钱氏。
货郎是要进村的,客源可比她广,更别提客人都有闲钱买玩具了,势必有钱买布做衣裳。
再者有了第二条销售渠道,至少不用再挨家挨户的跑了。
只是不知道十天以后结果如何。
林稹松了口气,摸摸干瘪的肚皮,这才觉出饿来。
她心神一松懈,仿佛整条街上的香气都在往她鼻子里钻。
“门油烧饼、白肉烧饼……香煞人嘞!”
“看一看,白蓬、米粉做的蓬糕——蓬糕——”
“三鲜面,热乎乎的三鲜面!”
林稹的脚步走了又停,这里看看,那里闻闻,鼻尖香气四溢,笋泼面,小云吞、糖馒头……全是热气腾腾,新鲜出炉的。
只可惜没钱啊。
林稹买了个最便宜的咸烧饼,刚要递出两个铜板,就看见几个吆五喝六的无赖,大摇大摆的走来。
林稹赶忙转身,快步往人堆里钻。
所幸几个闲汉没瞧见她,只是大声招呼那店家:“来几个白肉烧饼!”
店家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了,腰塌下去,又挤出点笑来:“这就来,这就来。”又从热腾腾的烤笼里取了四五个夹了肉的烧饼捧过去。
几人咬了一口叼在嘴里,说说笑笑,扬长而去。
林稹远远的看着,不由得叹了口气。
见那群闲汉走了,她才站出来,递给店家两文钱,买了个咸烧饼。
那烧饼是白面做的,分明热腾腾的,做的却不甚好吃。饼子太厚,烤了以后又烫又干又硬。
若是她来做,揉面时势必要添一点乳白的猪油。油润开来,面饼变得喧软。
烤好之后外皮雪白,泛着点点淡褐色,又酥又脆,一口咬下去,扑簌簌掉渣。内里软韧,是小麦特有的香气,咀嚼起来泛着一点淡淡的甜味。
林稹已经许久没吃过白面了,她就着自己的想象,囫囵吞吃了一个咸烧饼,稍微填了填肚子,这才去找钱氏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