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虎狼共舞 (第2/2页)
也就是说,赵祯认为城门可以拆,但百姓的房屋决不能拆。此言一出,下面的大臣无不惊奇,仁宗之仁在史书的记录里第一次显现。刘娥呢?面对儿子的公然“忤逆”,她这个强势的母后会有何反应呢?刘娥的反应在史书里的记载是“太后以为然”。她不但没生气,反而觉得自己的这个儿子说得实在是棒极了。
千忙万忙之后,赵恒终于是在这年的十月于永定陵入土为安。刘娥再又下诏大赦天下,然后还免除了赵恒的灵柩所过之地百姓的租税。这一年宋朝发布的大赦令和加恩令可谓是极其频繁,一方面是为病重的赵恒祈福,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新帝登基必须要加恩于全体臣属和子民。在赵恒下葬后,刘娥发布了本年度的最后一道“加恩令”,而这是专门为宋朝的两府重臣们所“量身打造”的。
据王铚的《默记》所载 ,刘娥在赵恒下葬之后对宰辅大臣们说道:“自先帝驾崩以来,内外事务多亏了爱卿们的鼎力相助才得以处理得井井有条。如今先帝已经入土为安,而皇亲国戚也都相应地获得了封赏,但你们这帮宰辅大臣的族人却没有被加恩。你们回去之后就把你们的族人都报上名来,我将对他们逐一推恩。”
此话一出,这帮大臣们个个都在心里乐开了花,他们回去之后就把自己凡是能想到的三族之类的子弟名单给呈送了上去。可是,这帮聪明绝顶的大佬们根本不曾想到他们就此中了刘娥的圈套。刘娥将这些名单全都粘贴在了寝殿的墙壁上,此后凡是遇到有折子举荐某人为官时她都会往墙上看上一眼,只要被举荐的这人不是名单上的人,她都准奏,反之则不允。
谁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刘娥可是精明着呢!
刘娥确实猴精得厉害,而冯拯这个老人精也非等闲之辈。在丁谓倒台后,他接任了山陵使的职务,按照唐朝的旧例,当某位皇帝入土为安之后,担任山陵使的宰相就该自动请求辞去宰相的职位回家去养老。冯拯虽然不想就此扔下手中还没捂热乎的权柄,但宋朝的官员都要注意自身形象和吃相,更何况你冯拯还是身为百官表率的宰相。于是,冯拯上表请求辞职。不过,这也就是做个样子而已,刘娥也很懂游戏规则地拒绝了他的请求,让他继续担任宋朝的宰相。
当自己的权力和地位再次得以确认之后,冯拯立马翻过脸来露出了自己凶狠的一面,而他龇牙咧嘴的对象则是刘娥的亲戚——刚刚升任为枢密使的钱惟演。
对于这个人,冯拯早就看不顺眼了。当初寇准被丁谓给祸害时,他钱惟演就出力不小,甚至在他的建议下,曾经担任过枢密使的寇准还被从宋朝历任枢密使的名册里给除了名,而钱惟演的理由听上去也是相当的正大光明——“寇准乃国之逆贼,他的名字不能出现在这上面。”
冯拯虽然也不怎么待见寇准,但钱惟演的所为却连他都觉得有些过分,在他看来,这个钱惟演完全就是一个落井下石的势力小人。更让冯拯看不下去的是,当丁谓倒台后,钱惟演因为担心自己会被丁谓牵连转而又对丁谓落井下石,丁谓可是你钱惟演的儿女亲家,你这样做是不是也太小人了?反复思索之后,冯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冠冕堂皇地把钱惟演赶出京城的理由。
冯拯对刘娥说道:“太后,钱惟演可是你大哥刘美的大舅子,这么说来他也算得上是你的外戚。按照我朝礼制,外戚不可与政,所以臣觉得还是让钱惟演出去当个地方官比较好。”
冯拯这样做摆明了就是要欺负钱惟演,甚至可以说是在跟刘娥较劲。在冯拯想来,你刘娥毕竟是个女流之辈,国家大事终究还是得有我们这帮大臣说了算(具体来说就是他这个大宰相说了算),而你刘娥最后也只能有点头称是的份儿。事情的结果也很顺冯拯的意,刘娥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他的意见,钱惟演突然间就被一纸诏书给赶出了京城,他被任命为保大军节度使兼知河阳府。
看样子冯拯是再次胜利了,而刘娥的表现也完全与他的预想相一致,而照此势头发展下去,冯拯与刘娥之间必然爆发冲突。然而,冯拯之所以是个老人精就在于他不像丁谓那样不懂得进退的分寸,他懂得适可而止,而非不知深浅地一味求进。在这之后,冯拯突然就变老实了,他在此之后直到临死之时也再没有做过什么会惹怒刘娥的举动。
至此,大宋的朝堂变得安静了下来,无论是刘娥还是那些宰辅大臣,他们的身边都没有了无法共处之人。尽管不能说他们现在都是同一条心,但至少都能在同一条船上彼此相安无事地待着,如此各司其职,大宋这条船也还能平稳地继续向前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