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算计 (第2/2页)
叶蓁缓缓抬眸,迎上贺之的视线:“学识只是其中的一面,夫君更需要的是走出这四方天!风景美有何用,锦衣玉食又有何用,只不过是监禁他的牢笼。泓妃一直以来对夫君不闻不问,所为何故?因她将夫君当成她这一生的耻辱!为耻辱请如此高学悬浮于天的先生,不是觉得愧疚,怕是起了野心做给旁人看要堵住悠悠众口吧!”
贺之仍旧不言,只是瞧着叶蓁。
叶蓁索性说个痛快:“兄长,我只说一次。我不反对你报仇,甚至,我希望你能尽快大仇得报。只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公私分明,更希望你不要被仇恨冲昏头脑,忘了自己最该做的是什么。”停顿片刻,她走向门口,“夫人是位巾帼英雄,她拼了命去护你又不止只是护你,因为她最清楚,你倒下,边疆必会迎来动荡,所以将军府被劫那夜,她可以牺牲孩子和自己,都为你守着最后一道防线,还是不要让她失望吧,她已经很不幸了。”
“我是为你好。”贺之突然在叶蓁身后开口。
叶蓁没有回头:“你隐姓埋名冒险来此处难道不是为了你的复仇大业?和谈为我好!”
贺之急切地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夏椴,也知你也不想困在这四方天中,如今只是权宜之计,我会救你出去,你再等等,我会向你解释的。”
“你怎知我不喜欢夏椴?”叶蓁回头,眼睁睁地瞧着贺之的脸逐渐褪去血色,“或许我是不懂什么喜欢,但我懂在我与他结亲的那一日我们成为了夫妻。何为夫妻?我学到的知识夫妻要一条心要同患难,故,我们永远都不会做那同林鸟!这些时日,你做了许多以前不会做的事情,我信你是权宜之计,只是我拿你当亲人,不希望有朝一日你连我也算计了进去,我死不足惜,但那样的你便不是你了。”
打开门,叶蓁迎向呼啸而来的风,要讲的话已说尽,至于以后,那便要看自己的造化。深吸一口气,她走到院子冲外面喊:“来人,将书案搬到书房去,给李先生重新换一张!”
立刻有几人小跑进院,当着贺之的面七手八脚地将书案抬了出去。
叶蓁向院外走去,走到门口突然又停下脚步,转身向那些仆人道:“找些工匠将这鱼池填掉,这般潮湿如何住人!”
不远处的成骅瞧着叶蓁的脸色,见四下无人犹豫着上前。
叶蓁等着成骅,见贺之也走出院子,便将成骅拉到离贺之稍远的地方与他耳语起来。贺之想听,可偏又听不到,盯着外面的日头心想左右不过那些事,叶蓁还是操心他的安危,不然也不会命人将这鱼池填了,他的伤腿无法在潮湿的地方久待。想到此处,他刚刚那如刀绞的心总算缓和些许,便识趣地没有上前,由他们去。
叶蓁将一个小小的瓷瓶和一个药方递给成骅。成骅接过,向她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贺之盯着成骅将瓷瓶和一张纸塞进衣袖中,心里又犯起了嘀咕,待他近前,问:“什么?”
成骅立刻回道:“是王妃给戚巽公子的,说近些日子多有不便,香囊的药该换了。”
“前几日不是让彦梁刚给了吗?”贺之猛地刹住脚步,眉头一皱:“怎么还有!”
成骅见状赶忙从袖中掏出瓷瓶来:“这是将军的,王妃叮嘱了,要你每日服上一粒,服完,便可抵御这里的潮气了。”
贺之未回应,片刻之后才从牙缝吐出几个字来:“我倒把戚巽给忘了!”
成骅余光看向贺之,心想,叶蓁果然是他们之间最敏锐的那个,所有人都认为为了家国为了复仇,无论贺之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是有情可原的。只有叶蓁,将一切看得透彻又绝不和稀泥更不会逃避自我安慰,最能在紧要关头劝他几句拉他一把。其实,成骅也很怕,怕没有在叶蓁身旁拉着贺之他会如脱缰的野马,更会怕这个变了的贺之越想越远再也无法回头。
坐在书案后的夏椴精神有些萎靡,叶蓁不用问便知与泓妃有关。她并未提及,拉他到藏书架前翻了翻,见四下无人才道:“硅步千里才可积微成着,有那胡思乱想的功夫,你可以多认些字。”
夏椴回过神,转向叶蓁,突然伸出双臂,可就在要触碰到她的时候,又缓缓放了回去。叶蓁瞧得真切,伸手将他的双臂抬起,环住自己的腰,而后抱住他,道:“记着,我们是夫妇。”
夏椴箍紧叶蓁,将脸埋在她的脖颈中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日一切照旧,和椴王府又安静了下来。日常授课以贺之为主,叶蓁旁听,而后她会在闲暇时根据夏椴的理解能力再次讲解。夏椴听得极其认真,只是叶蓁与贺之的见解略有不同,每当此时,她便会提醒他要跟随自己的心意,首先要学会自己去分辨去思考,错了不要紧,总还有她在旁边指引。
偶尔叶蓁也会做先生,只是,她并不着急教授夏椴学识,第一日给了他一张前一日写的字,都是简单常见的;第二日她将所有的小玩意摆了出来,只让他玩,不提醒也不限制他做什么;第三日,她将他之前平日把玩的、喜欢的东西全记在了心里。夏椴每次都很配合,将这些当成贺之课业的调剂,每次都是意犹未尽。贺之瞧在眼里,一边佩服叶蓁,一边心中很不是滋味。
除了陪夏椴读书,叶蓁也开始留意他与府中下人的关系。比起做这府中的主子,作为祁国最尊崇的皇子新晋的和椴王爷,他完全没有任何皇亲国戚的架子,比起发号施令他似乎更习惯去听令。而那些下人们虽表面上还算恭敬,但在人看不到的地方却又是另外一副嘴脸。
柳丹除了伺候叶蓁,余下的精力奉命全放在了那些下人的身上,每日报来的消息都不会重样,每次讲完都忍不住感叹:“王爷之前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将这些下人们惯得无法无天!”
叶蓁虽不习惯陌生人侍奉,但也知道入乡随俗,毕竟这王府不比平常人家,柳丹也不能时时跟在身边,能迁就的也尽量去迁就。只是,也不知是她太聪明还是那些侍女和侍卫们太笨,一眼便能瞧出他们在监视她。她清楚,他们不止在监视她,也在监视夏椴。只是,似乎早已习惯,也已接受,他的平静与她天生脾性不同,更多的是因麻木生出来的得过且过的无奈。叶蓁却无法容忍,心中盘算着早晚要将这些人撵回泓妃府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