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 望古堂 (第2/2页)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天井的荷花缸里,破烂张摸出根烟在鼻下嗅着。缸里浮萍下隐约露出半截石雕,看形制像是庙宇鸱吻,却生着关帝的卧蚕眉。“小友那四合院缴了八十万土地出让金吧?”老者突然开口,惊得他手一抖,烟丝簌簌落在影青瓷的茶海上。
“您老这是......”他想起房本上那个鲜红的“庙产”印章,脊椎窜起一股凉意。拆迁办的人说过,这院子原是关帝庙的菜园。老者从铜像腹中取出一卷帛书,虫蛀的绢面上朱砂符咒艳如新血:“当年庙里老道长为镇煞气,在菜园埋了五件法器。”帛书角落钤着方“解州关氏”的阳文印,正是房本复印件上那个模糊的水印。
雨幕中忽然闯进个湿漉漉的身影,废品男抱着个陶罐嚷道:“老爷子,这腌菜坛子您收不收?”
罐口糊着的黄泥巴沾了雨水,露出半枚指纹状的凹痕——那是宋代磁州窑典型的拍坯工艺。破烂张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分明看见罐底粘着片枯叶,叶脉在水光中竟显出“汉寿亭”三个描金小楷。
“二百。”老者眼皮都不抬,用银针剔着造像缝隙里的绿锈。针尖带出星点金芒,废品男突然抢过陶罐:“俺改主意了,这罐子要留给我娘腌蒜头。”他转身时撞翻了博古架边的铜磬,“当啷”一声震得帛书上的朱砂符咒簌簌掉渣。
破烂张追到巷口时,废品男的三轮车正卡在阴沟里。车斗里散落的碎瓷片中,有片钧窑天青釉的碗底,圈足上沾着已经板结的香灰。“大哥,这腌菜坛子我出五百。”他摸出皮夹子,“现结。”说完又塞给他一包红塔山。
“中!”男人咧开嘴,黄板牙上还沾着早上的韭菜叶。
接过钞票时却突然压低了声音:“昨儿拆西街老屋,梁上掉下个铁匣子......”
他鬼鬼祟祟从裤兜摸出块生锈的铜牌,正面阴刻着“敕造”二字,背面隐约是青龙偃月刀的纹样。
雨越下越大,破烂张摸着铜牌上被香火熏黑的凹槽,耳边又响起梦中的喊杀声。牌身有道新鲜的锉痕,露出内里暗红的铜胎——这是明代官造庙牌的独有特征。
他再抬头时,废品男的三轮车早已消失在雨幕中,只有手里的铜牌还留着对方掌心的汗酸味。
回到望古堂时,老者正对着帛书焚香祝祷。线香青烟在空中凝成个持刀人形,案上的永乐铜像突然泛起一层金晕。“小友可知关帝庙菜园下埋着什么?”老者将铜牌按进造像背光的凹槽,“咔嚓”一声,玉葫芦应声而落。
葫芦肚里滚出颗蜡丸,剥开是张地契,宣纸右下角赫然印着破烂张那四合院的界址。
惊雷炸响,檐角铁马叮当乱撞。
破烂张望着地契上“万历四十二年”的款识,突然想起拆迁办说的“该地块历史可追溯至清乾隆年间”
老者小心翼翼地将玉葫芦重新系回造像上,仿佛这是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他的动作轻柔而缓慢,似乎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弄坏了它。
当玉葫芦被稳稳地系好后,老者松了一口气,然后凝视着造像,若有所思地说道:“五件法器已现其三,剩下两件……”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透露出对未知的担忧和期待。
话未说完,门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三个身穿冲锋衣的男人贸然闯了进来,领头那个方脸汉子鳄鱼皮腰带扣上,竟然嵌着半枚残缺的睚眦印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