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看书

字:
关灯 护眼
微看书 > 红楼白话版 > 第五十回芦雪庵争联即景诗 暖香坞雅制春灯谜

第五十回芦雪庵争联即景诗 暖香坞雅制春灯谜 (第2/2页)

黛玉写了下来,又摇头说:

“只是凑巧罢了。”

湘云赶忙催着击二鼓,宝玉又笑着念道:

入世冷挑红雪去,离尘香割紫云来。

槎枒谁惜诗肩瘦,衣上犹沾佛院苔。

黛玉写完,湘云等人正要评论的时候,只见几个小丫鬟跑进来道:

“老太太来了。”

众人赶忙迎了出去。

大家又笑着说:

“怎么这么高兴!”

说着,远远看见贾母围着大斗篷,戴着灰鼠暖兜,坐着小竹轿,打着青绸油伞,鸳鸯、琥珀等五六个丫鬟,每个人都打着伞,簇拥着轿子过来了。

李纨等人赶忙上前迎接,贾母让人停下来,说:

“就站在那里就行了。”

到了跟前,贾母笑着说:

“我瞒着你太太和凤丫头来了。

这么大的雪,我坐着这个没关系,别让她们来踩雪了。”

众人赶忙上前接过斗篷,搀扶着贾母,一边答应着。

贾母来到屋里,先笑着说:

“好漂亮的梅花!你们也挺会找乐子,我也来凑个热闹。”

说着,李纨早让人拿了一个大狼皮褥子,铺在屋子中间。

贾母坐下后,笑着说:

“你们只管尽情玩笑吃喝。”

“我因为白天短了,不敢睡午觉,玩了一会儿牌,想起你们了,就来凑个趣儿。”

李纨早又捧过手炉来,探春另外拿了一副杯筷,亲自斟了暖酒,递给贾母。

贾母喝了一口,问那个盘子里是什么东西。

众人赶忙捧过来,回禀说:

“是糟鹌鹑。”

贾母说:

“这还不错,撕一点腿子来。”

李纨赶忙答应,要水洗手,亲自来撕。

贾母又说:

“你们照旧坐下说笑,我听着。”

又吩咐李纨:

“你也坐下,就当我没来一样,不然我可就走了。”

众人听了,才依次坐下,李纨挪到了最下边。

贾母问:

“在做什么呢?”

众人便说:

“在作诗。”

贾母说:

“作诗不如作些灯谜,大家正月里玩着有意思。”

众人答应了。

说笑了一会儿,贾母便说:

“这里潮湿,你们别坐太久,小心受了湿气。”

又说:

“你四妹妹那里暖和,我们去看看她的画,看看过年的时候能不能画完。”

众人笑着说:

“哪能过年就画好呢?

只怕明年端午节能画好就不错了。”

贾母说:

“这还了得!

她这画画比盖这园子还费功夫了。”

说着,贾母仍坐着竹椅轿,大家簇拥着,过了藕香榭,穿过一条夹道,东西两边都有过街门,门楼上里外都嵌着石头匾额,现在进的是西门,向外的匾额上刻着“穿云”二字,向里的刻着“度月”二字。

来到中间,进了向南的正门,贾母下了轿,惜春已经迎了出来。

从里面的游廊过去,就是惜春的卧房,门斗上写着“暖香坞”三个字。

早有几个人打起猩红毡帘,已经感觉到温暖的香气扑面而来。

大家进了屋子,贾母没有坐下,只是问:

“画在哪里?”

惜春笑着回答:

“天气寒冷,胶性都凝结干涩不滋润了,画了恐怕不好看,所以收起来了。”

贾母笑着说:

“我过年就要。

你别偷懒,快拿出来给我快点画!”

话还没说完,忽然看见凤姐披着紫羯褂,笑嘻嘻地来了,嘴里说道:

“老祖宗今天也不告诉别人,自己就来了,可让我好找。”

贾母见她来了,心里自然高兴,便说:

“我怕你们冻着,所以不让人告诉你们。

你真是个鬼灵精,到底还是找到我了。

按理说,孝敬也不在乎这一时。”

凤姐笑着说:

“我哪里是因为孝敬才找来的?

我去老祖宗那里,静悄悄的,问小丫头们,她们又不肯说,我就找到园子里来了。

我正纳闷呢,忽然又来了两三个姑子,我心里就明白了:

那些姑子肯定是来送年疏,或者要年例香例银子的,老祖宗过年的事儿也多,肯定是躲债来了。

我赶忙问了那些姑子,果然没错。

我连忙把年例给了她们打发走了。

现在回来告诉老祖宗,债主已经走了,不用躲着了。

我已经准备了鲜嫩的野鸡,请您去用晚饭,再晚一会儿就老了。”

她一边说,众人一边笑。

凤姐也不等贾母说话,就让人抬过轿子来。

贾母笑着,搀着凤姐的手,又上了轿,带着众人,说笑着出了夹道东门。

一看,四周粉妆玉砌,忽然看见宝琴披着凫靥裘,站在山坡上远远地等着,身后有一个丫鬟,抱着一瓶红梅。

众人都笑着说:

“怪不得少了两个人,她原来在这里等着,也去弄梅花了。”

贾母高兴得连忙说:

“你们看,这雪坡上配上她这样的人品,再加上这件衣裳,后面还有这梅花,像什么?”

众人都笑着说:

“就像老太太屋里挂的仇十洲画的《艳雪图》。”

贾母摇头笑着说:

“那画哪里比得上这件衣裳?

人也没有画里的这么好看!”

话还没说完,只见宝琴背后走出一个披着大红猩毡的人来。

贾母说:

“那又是哪个女孩儿?”

众人笑着说:

“我们都在这里,那是宝玉。”

贾母笑着说:

“我的眼睛越发花了。”

说话之间,人已走到跟前,果然是宝玉和宝琴。

宝玉笑着对宝钗、黛玉等人说:

“我刚又去了栊翠庵。

妙玉给你们每人送了一枝梅花,我已经派人送去了。”

众人都笑着说:

“多谢你费心!”

说话间,已走出园子,来到贾母房中。

吃完饭,大家又说笑了一会儿。

忽然薛姨妈也来了,说:

“好大的雪,我一整天都没过来探望老太太。

今天老太太莫非不高兴?

正该赏雪才是。”

贾母笑着说:

“我何曾不高兴!

我找她们姊妹们玩了一会儿。”

薛姨妈笑着说:

“昨晚我本想着今天要跟姨太太借一天园子,摆两桌粗酒,请老太太赏雪,又看老太太休息得早。

我听女儿说老太太心里不太舒坦,所以今天也没敢来打扰。

早知道这样,我就该请的。”

贾母笑着说:

“这才是十月里的头一场雪,往后下雪的日子多着呢,以后再破费也不迟。”

薛姨妈笑着说:

“果真如此,就算我的孝心尽到了。”

凤姐笑着说:

“姨妈可小心别忘喽,如今先称五十两银子来,交给我收着,一下雪,我就准备好酒,姨妈也不用操心,也不会忘了。”

贾母笑着说:

“既然这样,姨太太就给她五十两银子收着,我和她每人分二十五两。

到下雪的时候,我就装心里不痛快躲过去,姨太太更不用操心,我和凤丫头还能得些实惠。”

凤姐一拍手,笑着说:

“妙极了,这和我的主意一样。”

众人都笑了。

贾母笑着说:

“呸!没脸的,顺着竿子就往上爬!

你不该说姨太太是客人,在咱们家受委屈,我们该请姨太太才是,哪有让姨太太破费的道理!

不这么说呢,还有脸先要五十两银子,真不害臊!”

凤姐笑着说:

“我们老祖宗最有眼力见儿了,试探一下,姨妈要是爽快,拿出五十两来,就和我分。

这会儿估量着不行了,就反过来拿我做法子,说出这些大方话。

如今我也不和姨妈要银子了,就替姨妈出银子,办了酒,请老祖宗吃,我另外再封五十两银子孝敬老祖宗,算是罚我包揽闲事,这样好不好?”

话还没说完,众人已笑得倒在炕上。

贾母又说起宝琴在雪地里折梅,比画里还好看,就又仔细询问她的生辰八字和家里的情况。

薛姨妈琢磨贾母的意思,大概是想给宝玉求亲。

薛姨妈心里其实也乐意,只是宝琴已经许配给梅家了,因为贾母还没明说,自己也不好定下来,就半遮半掩地告诉贾母:

“可惜这孩子没福气,前年她父亲就没了。

她从小见的世面倒多,跟着她父母走遍了三山五岳。

她父亲喜欢游乐,各处有生意,就带着家眷,在这一省游玩一年,第二年又到另一省逛上半年,所以天下十成地方,走了有五六成。

那年在这里,把她许给了梅翰林的儿子,偏偏第二年她父亲就去世了,她母亲又有痰症。”

凤姐没等她说完,就唉声叹气、跺脚地说:

“偏这么不巧,我正要做个媒呢,又已经许了人家。”

贾母笑着说:

“你要给谁做媒?”

凤姐笑着说:

“老祖宗别管,我心里看准了他们两个是一对。

如今已经许了人,说也没用,不如不说了。”

贾母也知道凤姐的意思,听说已经有了人家,也就不再提了。

大家又闲聊了一会儿才散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雪停天晴。

饭后,贾母又亲自叮嘱惜春:

“不管天气冷暖,你就只管画,赶在过年的时候,实在画不完就算了。

最要紧的是把昨天宝琴和丫头、梅花,照原样一笔不错,快快添上。”

惜春听了虽然觉得为难,也只得答应。

一时间众人都来看她怎么画,惜春只是出神。

李纨笑着对众人说:

“让她自己琢磨,咱们先聊会儿天。

昨天老太太说要作灯谜,我回家和李绮、李纹睡不着,就编了两个和《四书》有关的。

她俩每人也编了两个。”

众人听了,都笑着说:

“这倒该作。

先说来,我们猜猜。”

李纨笑着说:

“‘观音未有世家传’,打《四书》一句。”

湘云马上就说“在止于至善。”

宝钗笑着说:

“你也想想‘世家传’三个字的意思再猜。”

李纨笑着说:

“再想想。”

黛玉笑着说:

“哦,我知道了!是‘虽善无征’。”

众人都笑着说:

“这句对了。”

李纨又说:

“一池青草草何名。”

湘云赶忙说:

“这一定是‘蒲芦也’。不然就不对了吧?”

李纨笑着说:

“难为你猜出来了。

李纹的是‘水向石边流出冷’,打一古人名。”

探春笑着问:

“可是山涛?”

李纹笑着说:

“正是。”

李纨又说:

“李绮的是个‘萤’字,打一个字。”

众人猜了半天,宝琴笑着说:

“这个意思可深,不知是不是花草的‘花’字?”

李绮笑着说:

“正是。”

众人问:

“萤和花有什么关系?”

黛玉笑着说:

“妙得很!

萤不就是草变化来的吗?”

众人领会过来,都笑着说“好!”

宝钗说:

“这些虽然好,可不符合老太太的意思,不如作些浅显的事物,大家雅俗共赏才好。”

众人都说:

“是要作些浅显通俗的东西才行。”

湘云想了一想,笑着说:

“我编了一首《点绛唇》,正好是个俗物,你们猜猜。”

说着就念道:

溪壑分离,红尘游戏,真何趣?

名利犹虚,后事终难继。

众人都不明白,想了半天,有的猜是和尚,有的猜是道士,还有的猜是木偶戏人。

宝玉笑了半天,说:

“都不是,我猜着了,一定是耍的猴儿。”

湘云笑着说:

“正是这个。”

众人说:

“前面都好,最后一句怎么解释?”

湘云说:

“哪一个耍的猴儿,不是剁了尾巴的?”

众人听了,都笑起来,说:

“偏她编个谜也是刁钻古怪的。”

李纨说:

“昨天姨妈说,宝琴妹妹见的世面多,走的地方也多,正该编谜,正好派上用场。

你的诗又好,何不编几个让我们猜猜?”

宝琴听了,点头含笑,自己去琢磨。

宝钗也想出了一个,念道:

镂檀锲梓一层层,岂系良工堆砌成?

虽是半天风雨过,何曾闻得梵铃声!——打一物。

众人猜的时候,宝玉也想出一个,念道:

天上人间两渺茫,琅玕节过谨提防。

鸾音鹤信须凝睇,好把唏嘘答上苍。

黛玉也有了一个,念道:

騄駬何劳缚紫绳?驰城逐堑势狰狞。

主人指示风雷动,鳌背三山独立名。

探春也想出一个,刚要念,宝琴走过来笑着说:

“我从小走过的地方,古迹不少。

我如今挑了十个地方的古迹,作了十首怀古的诗。

诗虽然粗陋,却缅怀往事,又暗隐俗物十件,姐姐们请猜猜看。”

众人听了,都说:

“这倒巧,何不写出来大家看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