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她的脸,总是洗得比别人干净 (第2/2页)
而回家,她母亲从来都没有对她说过家里的艰难的。
她从来就没有因为写错了字,而被罚抄十页。她从来就没有因为没有化妆,没有穿袜子,而受到过任何惩罚。
九岁的时候,因为她没有每天及时倒尿罐。那个讲究的老师,再也不让她住她的房子,并且冷眼看了她。这是她,唯一受过的惩罚。
但是,叔叔向她赔了不是,却并没有说什么。她母亲也一声不吭,并没有说什么。他们反倒觉得她独自一人离开家上学,而又寄人篱下,并且还是全班第一。太难了!
他们甚至会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真不知道,一个狗窝里面,就几颗草而已,又有什么好留恋的?真不知道,一个儿女,尤其是儿子,他如果天天在家,而又家徒四壁,他又到底会有什么出息?
也许,并不是。他们只是觉得她这么小就离开家,太可怜了,不忍心有任何的责备。况且,还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而不是,她很勇敢,很能干,很坚强。而不是淡化老师的反应,强化她将有一个美好而灿烂的明天。
还是,只有家里最安全,最温暖,外面的世界,都是一片冰冷与黑暗?
还是,希望儿女永远都不要混得太好,飞得太远。永远都不要离开父母,以免他们老无所依?养儿的目的就是为了防老,不然打水漂,白养了。
唉!原来所有的大人都是不喜欢解释的,只等小孩子自己去猜。就是让他们解读,他们也从来就没有去过外面的世界。
他们也只会说:“在家千日好,出门时时难。”他们也只会说家最温暖,没有任何地方比得上家。为什么?不知道。老一辈就是这个样子说的。
这样的孩子,也的确是胆小的,胆怯的,飞不高。
他们都认为,那个老师是小题大做。或者是太严苛了,不近人情。她还只是一个只有九岁的孩子。
什么是阶层固化?这就是阶层固化,而不是只有走后门和底层的拉扯。所有的一切,都只能够困住胆小的,胆怯的人。如果一个人,他能够把自己倒腾得像模像样,既勇敢又有能力,又有谁能够困住他呢?
但是面对一个小孩子,也的确是有风险的。他到底能够承受多大的压力?需要不停地去试探与测试。
在邛海回来的三轮车上,她告诉冼锐说她马上就要回家了。在火车上,她想回家。在昆明的宾馆里与冼锐发生冲突之后,她想回家。在小王送她到昆明车站的广场上,她想起母亲在等她回家,甚至是父亲的灵魂也盼着她回家。
也的确是,他们都盼着她回家。只要一遇到一丁点的困难,她就害怕,害怕城市的陌生与冰冷,她就想回家。城市为什么是陌生与冰冷的?因为别人都是这么说的,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当然,她们也是从这件事情上面汲取了教训的。那就是,从此以后,她们更讲卫生了。而如果是换做另外一个更木头的人,怕是不但不悔改,反而还要记恨老师一辈子。
但是,她们却并没有能够举一反三,把它运用到生活和学习的方方面面。比如,写字一定不能涂黑,学习一定要争第一,裙子边上一定不要留油渍。
冼锐对她说:“就你脸上,什么也不长。”其实,她的右脸上,是有比较大的一颗痣的。初相识,他看见她脸上,什么也不长。然后,他看见了她,裙子边上的一个油点。再然后,他看见了她,嘴角边残留的一点点奶油星。
如果再相处下去,他迟早会发现她,隐藏在右脸上的那颗痣的。迟早。也许,痣是天生的,他可以容忍。但是,他却不可能无限容忍,她的裙子边上总是有一个油点,她的嘴角边上总是残留着一点点奶油星。
油渍和奶油星只是类比,就是,做事总是不够完美,总是要残留一点点蛛丝马迹。
而那个严苛的老师,她绝对不会是这个样子的。她的脸总是洗得比别人干净,她缝的缎面被总是比别人针脚好,她总是比别人更有精气神。也许,连她教育的儿女,也都比别人更胜一筹。
到底是因为她嫁了镇长的儿子而严苛,还是因为她的严苛,镇长的儿子才选择了她?恐怕是因为,后面的原因吧?那些厉害的人之所以厉害,就是因为,他们甚至连任何一件小事,都不肯放过。
他们的眼睛里,可是容不下任何一粒沙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