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40章 体己话 (第2/2页)
幸得江笑安反复叮嘱孕期禁忌,方才拦下老夫人恨不能日日端来参汤补药的架势。
此刻倚在软榻上的女子轻抚孕肚,青瓷碗里银耳甜羹还氤氲着热气,倒映着满室暖融灯火。
“倒比话本里写得还圆满些。”江笑微望着窗外流云自语。
若说缺憾,不过是西北边关那人的缺席。
可比起从前隔着重重宫墙的单相思,如今守着腹中骨肉等归期,倒像是攥着半阙甜诗的笺纸,只待下阕落墨。
红木匣里躺着未寄出的二十七封信笺,墨迹从初秋写到深冬。
她原想着莫让牵挂绊住将军甲胄,却不料半月前驿马踏碎晨霜,送来带着沙砾气息的檀木盒。
簪头并蒂莲纹路间藏着细密刻痕,拨浪鼓羊皮面上描着歪斜小马驹,附信写着“孩儿将来学骑射的坐骑,夫人且先替他收着”。
“你爹把心剖成两半,一半守着疆土,一半系着咱们呢。”
江笑微执起木簪绾发,忽觉胎动如鼓点,恍惚听见那人出征前将耳朵贴在她腹部的轻笑。
暮色四合时门房呈来葛莲香缝制的婴孩衣物,蓝策照例查验后才递与主子。
粗布襁褓上竟用棉线勾出敦煌飞天纹,江笑微摩挲着凹凸针脚,盘算着用库房云锦仿这花样裁件百衲衣。
东厢暖阁里,萧湛为妻子掖好锦被,掌心覆在微隆的弧线上。
姜雪枕边话本还停在“将军卸甲归田”那章,烛芯爆开的火花惊得他慌忙护住孕肚,这般草木皆兵的模样惹得睡梦中人无意识弯了唇角。
多年前那个以为要孤身走完帝王路的青年绝不会想到,此刻帐中暖香竟比龙涎更令人沉溺。
萧湛贴着妻子后背合眼,想起太医说双生胎象平稳,忽然觉得当年在雪地里捡回的小医女,原是他命里早该遇见的春风。
夜深人静时,萧湛凝视着怀中熟睡的妻子,指尖轻轻拂过她垂落的青丝。
这个总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的男人,此刻却被怀中的温度熨得眼眶发烫——是眼前人给了他此生最珍贵的归宿。
突如其来的胎动让姜雪瞬间清醒,抓住丈夫的手按在自己圆润的腹部:“云澈快看!夭夭在和我们打招呼呢!”
她的杏眸里漾着初为人母的惊喜,先前萦绕在眉间的忐忑已被这真实的生命律动驱散。
萧湛连忙将掌心覆上她隆起的腹部,屏息等待许久却毫无动静。
向来沉稳的武林盟主竟露出孩子气的失落:“看来我们的小公主不待见爹爹。”
话音未落,唇上忽而落下一片温软,妻子狡黠的眸子在月光下闪烁:“不如对着胎心说些体己话?”
当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贴上孕肚,素日冷冽的声线化作春水潺潺:“夭夭乖,让爹爹也感受下你的小拳头好不好?”
话音刚落,掌心便传来清晰的踢动。
这个在朝堂之上叱咤风云的男子,此刻竟手足无措地红了眼眶。
“小雪你看见了吗?她认得我的声音!”
萧湛珍而重之地将妻子拢入怀中,向来克制的声线带着微颤。
姜雪望着丈夫眉梢跳跃的欢喜,忽然想起多年前初见时,那个浑身浴血却仍冷若冰霜的少年剑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