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奇怪布袋 (第2/2页)
不过他内心坚韧、秉性倔强,下了决心就不会轻言放弃,为此废寝忘食、更加用功。有时思索一个问题,进入物我两忘境地,旁人不明所以,见他时不时走神发呆,不免暗中冷嘲热讽。
有时二姝找他说话,也有这样的情况出现,几次冷场尴尬局面下来,小纤颇为不满。陈家旺又不能明说,内心苦闷不已。
时天气炎热,为了方便查阅资料,陈家旺索性睡在了书房里。木地板自有一股木质清香,又接地气,反而比睡在床上感觉舒服。
这一日,从白天开始便骄阳高照,烈日炙烤下,地面升腾起蔼蔼热浪,每吸一口气,肺腑里便仿佛窜进了一团火。
天太热,没人看书,陈家旺早早就关上了书房门。虽然开着纱窗,但室内外没有一丝风。明晃晃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室内,感觉月光都带有暑热的气息。白天屋内还有冰块可稍稍降温,晚上没了冰块,更见闷热难耐。
陈家旺拿起一本书,翻了两页,汗水不停的沿额头、手臂滑下,粘粘的十分不舒服。偏偏书中文字诘屈聱牙,内容又遮遮掩掩、隐晦难懂,惹的他心烦意乱,负气把书一扔,仰面睡下。
人是躺下了,可头脑里那些火药知识还在不停盘旋、彼此冲突,让他十分烦躁,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不一会,汗水就打湿了身下地板。
与其这样,还不如起来看书。他拿起毛巾擦把汗,点了灯,又重新坐起来看书。也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实在太热,或者其它原因,只感觉心浮气躁。
看着满室林林总总的书籍,有那么一瞬间,陈家旺觉得自己就像是只钻入麻袋的小老鼠,既找不到方向也找不到出口,可仍然不言放弃、苦苦挣扎。
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为情、为义、为气节,还是为己、为伊、为前程?恐怕自己也说不清。
忽然之间,他想起了当年父亲牵着自己的手送别徐师爷的场景。父亲力劝徐师爷安贫乐道、不必再江湖颠簸,徐师爷指指父亲心口、又指指自己心口,微笑着道:“每人心中都有坚守,撑着这把老骨头”。
那一天风吹江堤、白浪滔天。说完这句话,徐师爷长啸一声转身便走。这句话便和那声长啸、漫天劲风留在了脑海里。
这句话当年不懂是什么意思,如今岁月渐长,已能咂摸出些许味道。
陈家旺不禁大为感慨,思绪潮起潮落,久久难以平静。他一会儿躺下,一会儿起来看书,来来回回折腾了很久也没有睡意。
今夜不同于往昔,虽然夜色已深,但月光依然明亮,闷热也丝毫不减,只要一躺下,不一时汗水便粘湿了身下地板,潮腻腻的十分难受。
陈家旺没法,只好过一会便换个地方躺下。耳听外面已是三更天,不睡不行了,于是擦干身上的汗,换了块干爽些的地板躺下,强迫自己闭上眼。
眼睛虽然闭上了,还是难以入眠。陈家旺默诵经文,只盼能清心去火,少些烦躁。
过了良久,效果不大。躺着睡不着,起来书又看不进去,这可如何是好?
陈家旺睁开眼,左顾右盼,颇为无奈。目光所及,忽然看到身侧书架挡板之下塞有一只灰色的布袋。
布袋塞在书架底层木板之下,靠近最里侧,平时打扫碰不到,要不是躺下来视线正好看到这个角度,还真不知道这下面还藏有只布袋。
霹雳堂规矩严谨,书房就是用来存放书籍的,又不是仓库,怎会在书架挡板下塞了一只布袋?
布袋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陈家旺好奇心起,趴下去将布袋拽了出来。
他点起灯,仔细打量,布袋上积了一层灰,袋口用丝带捆扎着,看来已经有些年头了。拂去灰尘,露出来袋子的质地相当考究,花纹精致,竟是名贵的织锦丝料。
如此贵重的袋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为何塞在这样的角落里?又为何落满灰尘、无人问津?当初陈家旺接管书房时,王敬得曾里里外外仔细交代,却从来没提起过这档子事。
陈家旺犹豫了一下,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心,想到自己管理书房,本身也是职责所在,遂不再迟疑,伸手解开丝带。
袋子打开,里面除了几本笔记,没有其它物品。
陈家旺拿起最上面一本笔记,随手翻了翻。这随手一翻,眼睛就片刻再也不能离开,一颗心砰砰乱跳。
笔记的内容,都是有关于火药的记载,从成分、配比、原料、加工、制作、储存、使用…十分详尽。不仅之前学到的知识尽在其中,而且精细周到,比师父们传授的知识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陈家旺看了两眼,顿时口干舌燥,浑身血液急速奔流。他合上笔记、喘了两口气,定了定心神。
从袋子上落的灰尘及纸张、墨迹来看,已经有了些年头,从记载的方式内容来看,似乎是某人的思索心得,但在某些方面又和师父们传授的不尽相同,甚至另辟蹊径、大出常规。
他起身里里外外把书房每个角落都查了个遍,确定只有这一个袋子。这个东西放在这里,必然和霹雳堂脱不了干系,只是通篇没留下主人的姓名,也没有其它可供寻查的痕迹。
陈家旺入门时间并不长,所知有限,前后想了一通,也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隐隐约约的感觉到此物非同一般,不可轻易泄露。
从最初的震惊、不安回过神,陈家旺心中是又惊又喜,他抽出最上面一本笔记,仔细阅读起来。
刚才只是匆匆惊鸿一瞥,如今细细读来,文章发微阐幽,句句珠玑。
之前是月隐星淡,一路跌跌撞撞,苦苦摸索,如今云散月出,文章每一句、每一节都如星光般熠熠生辉,仿佛是在指引着陈家旺,忽而盘旋曲折,忽而山重水复,至柳暗花明,最终豁然开朗,照亮了前行的阳关大道。
这一沉浸其中,忘了酷热、忘了睡眠,浑然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忽然听到外面响起了公鸡报啼声,方才惊晓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
陈家旺连忙合上笔记,将布袋放回原处。遥想笔记主人的风采,禁不住心驰神往,心里满是对这位不知名前辈的敬佩之情。
他白天不敢拿出来继续看,便默念笔记中的内容,将其和头脑中的所学互相印证,收获极丰。
不仅如此,有了笔记做为旁证侧引,书房里典籍中那些诘屈聱牙、隐晦难懂的内容也恍然开悟,即便有隐语暗记遮掩,也能琢磨出八九不离十。
如此一来,可谓是一通而百通。前些天卡住了他和程筹量的问题亦不再是难事。
陈家旺压抑住心头的激动,对之前的火药配方作了修改,交给程筹量去试验。
试验相当成功,数月内便印证了不少配方各异的火药。程筹量精于测量计算,在这些试验过程中积累了大量数据,又有针对性的做了不少改良,两人相互配合,在此过程中大有收获。
一旦开启了这扇缤纷精彩的大门,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不分白天黑夜,陈家旺头脑里满满的全是各种原料、各种配方、各种构思。旁人只见他越发沉默寡言,却不知道他心中所思所想,有如骏马奔驰,有如天空狂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