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四方铜钱 (第2/2页)
“那你快点。”
周玄等着赵无崖。
赵无崖小跑到净仪铺门口,将拴在门口石桩上的驴绳解开,骑着驴,往北边走。
“你不上来?”赵无崖问周玄。
“两人坐一头驴子,先不说你的驴驮不驮得动咱俩,过路人要瞧见了,以为我们一是对兔子。”
“……”赵无崖。
“但你不上驴,人家以为你是我牵驴的仆人。”
“那也好过兔子。”
就这样,赵无崖和他的“牵驴仆人”便上路了。
……
“算得尽天下有缘事,卜得出世间撞事人。”
周玄打着算卦的布幌,吆喝着他临时编出来的“广告词”,
边喊着“招子”,便赶着脚下的路,时不时便引来路人侧目。
“玄哥儿,你这广告词喊得好啊,声音又洪亮又清澈,一点也不怯场,站跟前,都能被你吵聋喽,你是怎么练出来的?”
“不用练,得你穷得叮当响的时候,你就会了。”
周玄前世大学毕业后,干过推销员,什么场面没见过?
“你什么怯场啊、羞涩啊,都是有钱闹的,等你穷了,啥都豁得出去……等会儿,不跟你瞎贫了,来客人了。”
“哪有客人啊。”赵无崖坐直了腰背,四周瞧了一眼,没见到谁要过来问卦。
周玄却朝着街沿前,一位穿着花裙、坐在茶室内的姑娘走去。
这姑娘吧,脸上有些踟蹰的表情,偶尔还望一眼周玄、赵无崖,
要说周玄眼睛都是前世工作之中锤炼出来的,他一眼便清楚,这姑娘想问卦,但估计想问的话题又太难为情,不好意思开口询问。
面对这种有“消费愿望”的客人,作为算卦先生的周玄,还是得主动出击。
他边轻摇着布幌子,一边声量不大的喊道:“算得尽天下有缘事,卜得出人间撞事人……”
他这就是冲那姑娘喊的。
终于,姑娘克服了内心的羞赧,朝着周玄招手:“算命的先生……这儿呢……这儿呢……”
等周玄回头,姑娘才用极小的声音,问道:“先生,找您帮我算一卦。”
“我是走南走北的小小山人,‘您’这个字眼儿,我担不起,你就叫我山人吧。”
周玄朝着姑娘走近了些,又说道:“姑娘经营一茶室,平日里必然不会如内向,今日口吐话语之声,极小,你找我问的,怕是婚姻、爱情之事,难以启齿。”
“哎哟,山人是高人呀,请坐请坐。”
姑娘慌忙将周玄引进了茶室。
茶室简陋,卖的也不是名茶好茶,一些寻常茶水,供过路之人解渴而已。
但姑娘认真做茶的样子,却比那些名茶好茶还要珍贵些。
周玄坐着等茶,做姿也极讲究,并非正襟危坐,若是言仪过于板正,反而会让姑娘生出怯意来,
当然,也不是歪头晃脑的下流作派,他现在的身份毕竟是个山人。
周玄微微躬着腰,肩背稍微放松,既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也不会让人觉得他举止轻浮,做生意做事,往往都是这般,些许细节出现纰漏,便让人情做得难堪……
……
“这么快就搭上线了?”
“还能进屋?”
“茶都喝上了?”
坐在黑驴上的赵无崖,瞧周玄生意的进展过于顺利,瞪大了眼睛。
他一时间甚至分不清楚,到底谁才是今日开始寻龙的堂口菜鸟。
“原来菜鸟竟然是我自己。”
赵无崖趴在黑驴上,老老实实的关注着茶室内的动静,要跟菜鸟周玄,好好学学。
……
茶香四溢,姑娘端过了茶碗,递给周玄,说道:“山人,我叫徐晴,经营这家小茶室,说是茶室,其实也就是个茶棚。”
“茶棚虽简陋,茶却很好。”
周玄品着茶,轻声赞叹道。
“山人说笑了,解渴的大碗茶而已。”徐晴虽是这么说,但心里却喜不自禁,
谁不愿客人多夸夸自己的手艺。
“徐姑娘,你要问婚姻、爱情之事,具体情况,可否言说。”
“当然,当然。”徐晴见周玄一碗茶喝了大半,又提起茶壶,帮着续满,说道:“我家丈夫叫张生,他在南街经营一家布鞋店,我们夫妻俩感情一直挺好,但最近几月,他却换了个态度。”
“是什么样的态度?”
周玄又问。
“哦,三个月前,我……我……例事没来,便告诉了他,他也明白,例事既然不来,便是我有孕了。”徐晴讲到“例事”,脸便通红。
如此私密事情,竟然像外人言说,而且对方还是一个年轻男人,这不由的让她脸庞发燥。
周玄却毫无表情,他心里清楚,他越是没有表情,对方才越不会害羞。
“这是喜事啊。”他又说道。
“可他却满脸痛苦之色,问我是不是怀上了。”
徐晴又说道:“我说应该是怀上了,但也说不好,我那例事吧,来的时间并不准确,有时候是一个月一来,有时候有一个月零十几天才来,最长的一次,怕是有四十五、六天没来。
我家那男人,听到此处,便高兴了起来,说让我再观察观察,看看我那例事,是否会往后几天再来,
当天晚上,我有些睡不着,听见家里的厅堂里,有窸窸窣窣的响动,我便披了衣,起床去偷偷的瞧,瞧见是我家男人,在对着佛陀许愿,他许愿我千万不要怀上孩子。”
她一直在说,周玄一直在认真听,而且是全程很严肃的在听,丝毫笑容也瞧不见。
他这一番严肃,倒惹得姑娘从最开始的“面红耳赤”到了如今的“讲述自如”。
周玄问道:“你听了你丈夫的祈福之后,作何感想?”
“我觉得很奇怪。”
徐晴说道:“我当时便忍不住,质问他了,为什么不希望我怀上孩子,我难道不是他明媒正娶来的么?
四台的大轿子,把我摇晃着抬进了屋,我是正妻,又不是他外面拐带的情人,怀了孕,那就生呗,干嘛还求神拜佛的,非不让怀孕。”
“你可有子嗣?”
“没有,没有。”徐晴又说道。
周玄听到此处,都觉得怪了,既然结婚了,那必然是做好了要娃的准备,这怀上了,应该是件高兴的事情,为什么她的丈夫要拜佛,祷告妻子不要怀孕。
“然后呢?”周玄想不通其中关节,便继续询问。
“然后啊,然后他就等着我的例事消息,每晚回了屋,便询问我,是否来了例事,把我都问得烦了,
我气不过,与他争吵了几句,他便摔门而去。”
徐晴又说道:“过了几天之后,他才回来,又问来例事了没,我说没来,一直问到一个月前,终于,他死心了,
我例事从来也没这么长时间没来过,我确保我怀上了,
他也接受自己快要当上父亲了,往后便没有什么反常,但就在前两天,他忽然离家不见了,店也没开了。”
徐晴说到此处,尽是担忧之色,他老家就在西桥镇,离这儿二十里地,我去他老家找他,他父母也说不他不见人影。”
“你想让我帮你算算,你丈夫如今在何处?”
“正是,正是。”
徐晴说道:“我想找到他,当面问问,为什么要离家出走,若真是不愿要我肚中胎儿,他明说就是,我便不再找他,这躲藏起来,没个敞亮话,我这不上不下的,过不了这道坎。”
“那我为你卜上一褂,你老公叫……”
“张生,卖布鞋的张生。”
“好,我现在就为你卜卦。”
周玄记住徐晴说的姓名、特征,便拿出了怀里的四方钱,在手中摇晃一阵后,洒在桌面上。
望着四枚铜钱,周玄闭目凝神,然后……神魂日游。
……
黄禧是黄门在东市街管事,多日的交往,早让周玄摸清楚了……她平日里经营一家“窑子”,她是老板。
周玄的神魂,落降在了“四禧楼”的厅堂之中。
黄禧着坐在躺椅上,一边啃着梨子,一边哼着小调,很是惬意。
“黄老板,日子过得很是舒畅。”
“哟,玄老弟。”
黄禧见到了神魂显相的周玄,连忙起身,笑盈盈的说道:“昨日彭家镇里,你那一刀,虽说是劈在了石佛的身体上,但我怎么感觉,你是劈在我的心坎上了呢?我这颗温柔的心啊,老是记挂着你。”
“别来这一套啊,黄老板,我找你,是寻人来了。”周玄说道。
所谓的算卦算出张生,不过是神魂日游,来找黄门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