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去了江浦 (第2/2页)
“不必行这些虚礼了。”
“侄儿带来了医学院的院长,先让他给大姑丈瞧瞧再说。”
一听这,临安也不坚持了。
当即,便道:“好好好,那快请。”
在临安的带领之下,朱允熥和孙醒被带进了屋。
屋里的陈设特别简单,正中间的堂屋有张方桌上面放着些笔墨纸砚,两边书架上满满当当都放着书。
右手边那间应该是厨房,从半开的门中还能看到些锅碗瓢盆之类。
在左手边应该就是卧房了,里面时不时还有剧烈的咳嗽声传来。
临安撩开厚厚的门帘,道:“堂屋之前本来是做厨房的,你大姑丈病了后闻不了油烟味,只能挂了个厚帘子了。”
照这个陈设来看,应该是随着李祺病情加重厚帘子也不能遮挡了,所以才把厨房和书房互换了的。
按照正常情况来看,为了清净是不应该把书房安排在堂屋的。
正说着,朱允熥已从临安撩开的门帘中走了进去。
无论外面的堂屋,还是里面的卧房,包括正睡着的李祺身上都很干净。
在李祺的床榻边,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半大孩子。
能把家里里外外收整的这么整齐,必定是临安一人挑起了大梁。
临安不管怎么说好歹也是个公主,她从小养尊处优的哪噶过这些活儿,现今为了生活也得一点点的学了。
“阿芳你留下,你们俩去外面。”
临安虽然没落了,但该有的规矩还在。
经她这么一说,之前给他开门那男子应了一声上前,屋里一男一女两半大孩子则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孙神医,你来瞧瞧。”
临安上前掖了掖李祺的被角,问道:“用叫醒他吗?”
不等孙醒说话,李祺已睁开了眼。
旁边的李芳赶紧上前,端起茶杯递到李祺跟前,道:“爹,先喝点水。”
李祺在李芳服伺之下抿了好几口,但仍不能防止他没完没来了的剧烈咳嗽。
这么一声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孙醒盯着这一幕,久久都没说一句话。
直到大概一炷香之后,李祺才终于好受了些。
而不过才刚一止住,便要挣扎着冲朱允熥见礼。
“殿下!”
李祺皮肤黝黑,面色苍白又苍老,即便不是因病痛的折磨也仍有些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沧桑。
临安都被生活打磨成了这样,李祺他作为真正的罪臣之后又怎能好过了。
“姑丈别这样!”
“这个时候就不用注重这些东西了,大姑和父亲请来了孙醒就是想让姑丈早日康复的。”
“只有姑丈痊愈了,大姑才会有主心骨的。”
驸马在公主跟前或许比上门女婿都还卑微,但驸马只能娶公主一人不能再纳妾,而公主何尝不是只有驸马一人。
而且,也没听说有死了驸马的公主再重新找人的。
当了驸马除了在苛刻的条条框框当中有太多的不自由,但这又何尝不是一是一双人的最好诠释。
在一定程度上,公主于驸马已经是休戚与共了。
李祺还是念着临安情义的,听朱允熥这么一说也不再坚持了,只是道:“那就麻烦孙神医了。”
孙醒点点头,在李祺旁边坐下。
自坐下后孙醒的眉头就没舒展过,直到最后把过脉后仍旧还是一副非常严肃的态度。
“怎样了?”
最先询问的是临安,倒是李祺没那么多希冀。
“出去说吧!”
尽管李祺知道自己的病情,孙醒再说出实情可就彻底断送他的希望了。
“请孙神医如实相告。”
“无论什么情况,我都有所准备了。”
朱允熥也没拿着主意,只等着临安来决定了。
临安反握在李祺手上,道:“请孙神医就在此说吧。”
既如此,孙醒也就直言相告了。
“某医术浅薄没办法推翻医学院郎中的结论,某只能开个方子缓解病患的痛苦。”
这种毫无希望的结果让临安和李祺迟迟都没说话。
等了良久,李祺问道:“不知陛下是否同意罪臣回定远?”
这是李祺最后的夙愿了。
朱允熥点头,道:“父亲命孤送姑丈回去。”
听了这,李祺终于有了微笑。
自李家出事之后,他就时刻盼着回去。
其实,说起来他并不是最受宠的儿子。
做了驸马就意味着堵死了仕途。
像他们这种官宦人家,做驸马就意味着牺牲品。
男人一旦有了权势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没几个人愿意娶个堵死自己仕途的公主的。
那时候的李善长再有本事,可也没办法预料到做了驸马能侥幸活命的。
他要是能预料到这些,就不会霸占着位子久久不不退,拿他全族的性命小为他政治生涯逍遥这几日的。
李祺心中是如何过度的不得而知,在微笑过后先是掩面低声抽泣,随后便是抱头痛哭。
这么多年羁押的情绪,终于在这一时刻得到了释放。
朱允熥无从劝起,他劝临安体谅老朱容易,若用劝临安的那些话再去劝李祺的话,那可就有杀人诛心了。
全家几百口人命去换老朱的一句迫不得已,则怕是没有一个人愿意这样做的。
既然没法说了,朱允熥便离开了房间。
关上门从屋里出来,那两半大孩子正和陈集聊天。
临安和李祺被生活打磨掉了了身上原本的贵气,但这两孩子还带着些不同于民间那些孩子的灵气。
即便是年长的李芳,一身粗布麻衣仍无法掩盖他身上散发的那种书卷之气。
很显然,他们夫妇挑了所有的苦难,却给了孩子们最好的生活。
听到李祺的嚎啕大哭,两人再顾不上和陈集闲聊,站起来就要往屋里闯去,恰好和朱刚刚出门的朱允熥撞了个满怀。
朱允熥拦下了两人,道:“你们干什么去?”
男孩年长些,问道:“爹怎么了?”
具体的原因是什么,朱允熥难能解释的清楚。
“没事。”
“一会儿就好了。”
接着,女孩又道:“没事爹怎么哭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爹。”
朱允熥往旁边挪动一下拦住了那两孩子,道:“让你爹舒缓一下没什么坏处。”
这两孩子知道朱允熥身份尊贵也不敢放肆,但他们同样不放心李祺。
“爹他....”
就在两孩子纠结之际,李芳在这时走了出来。
“大哥!”
两孩子狂奔而去,围着李芳询问李祺的情况。
李芳看了看朱允熥,摸着弟弟妹妹的头,笑着道:“没什么事,这是孙神医给爹开的药方,你们去玩吧不用担心。”
男孩满腹疑惑,问道:“这算什么药方?”
女孩则道:“爹用了这个药方病就能好了?”
李芳刮了刮男孩的鼻子,又搂着女孩道:“还不信哥,放心爹很快就好了。”
“过几天我们换个住的地方可好?”
一听这,两个孩子兴奋了起来。
“那我们有大瓦房吗?”
“能每天吃肉吗?”
“会有人和我们玩吗?”
两人一连串问了老半天,全都是非常朴素的愿望。
李芳眼神中的神采暗了暗,最终却回道:“会的,全都会的。”
在这里大部分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尚有这样的窘境,等到了定远认识他们的人更多他们的处境只怕更加艰难。
朱允熥没办法改变别人对他们的看法,一旦改变那就意味着要为李善长平反,亦或者他们脱离和李善长关系。
让他们选择后者不现实,选择前者给李善长平反,不说朱标不会同意就是他不会同意。
他们要想日子好过一些,只能选择接受他的帮助了。
“多久没吃肉了?”
朱允熥蹲下身子,询问了两孩子。
女孩冥思苦想了半天,始终没给出最终答案。
男孩倒想回答,但见李芳不动声色也就没开口。
“殿下,先坐!”
李芳没回答朱允熥问题,只邀请他在院子里树桩做成的矮凳上落坐。
随后,又端上了茶。
家里虽说贫寒了些,但之前都是有身份之人,即便是不吃饭也不能缺了茶水的。
这茶虽不是多贵重的,但至少不算难喝了。
而且,装茶的杯子只是普通而已,其他该有之物一个都没缺了。
当地百姓或有打压他们之意,但因他们这种生活习惯融不入百姓之中也有关。
人自出生就注定了身份。
像临安和李祺他们就不是普通百姓,能凭自己双手养活了百姓就很不容易了。
朱允熥端着茶杯抿了口,问道:“你俩叫什么名字啊?”
男孩道:“李静。”
女孩道:“李诺。”
“阿静,阿诺。”
“读书了吗?”
李祺书香门第哪能不教孩子读书。
“读了!”
就在闲聊之际,临安扶着李祺出来。
三个孩子看见这,呼啦都去帮忙了。
“姑丈怎出来了?”
李祺身子撑在李芳身上,回道:“今天太阳不错好久都没出来过了。”
说着,又与李芳吩咐道:“你去收拾一下,我们近日启程回定远了。”
临安带着三个孩子去收拾,李祺本在与朱允熥聊天,但却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像李祺现在这种情况,只有睡着了才能减轻些痛苦。
朱允熥也不打扰,只安安静静坐着看临安一家在忙碌。
反正有虎威营在,临安他要是愿意房子都能拆开给他带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