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章 礼崩乐坏止于劫(六) (第2/2页)
同为生命,这是共同的悲哀,一场没有未来的闹剧。
“如果唐玄生在这里,这个世界,会否同样的结局?”黑胡娃默默的思索着。
整个星域充斥着元气诞生的因子,如果不是拼命的作死,那么一定会有足够的时间诞生出超越星球的生命。
而最让他无解的就是,知道了真神存在的时候,生命星域后续的一切举动······幼稚的令人发指,无知无耻到让神都觉得悲凉。
唤醒他们,给予他们神在的希望,难道就是为了这些······他们自己喜欢的东西?
难道“生命无需悲观,希望一直都在;生命不要狂傲,因为那希望实在太过渺茫,更不一定出现在这个宇宙大世界里。”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黑胡娃越来越生气,越来越想发火,只是无论黑胡大宇宙也好,无论生命星域,都无法承载他怒火的爆发,只能把多余的火气,经过与白光的友好协商,发泄到天帝宫那个宽敞的无边无际的雪白云床上。
“求神赐予我永恒的生命······”
“求神······保佑我家族人丁兴旺,财源广进!”
“我愿把一切奉献给神,只希望您能在身边给我留一个······工作的机会。”
······
不管黑胡娃想不想要礼物,喜不喜欢那些供奉,总之人家付出了,随之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语言态度诚恳,极尽卑微之能事的祈求。
不断翻看生命星域的时空过往:诗书礼乐贯穿始终,以德量之。
文明进化到了自我毁灭的止境,而礼义廉耻似乎都忘尽了,当然,嘴上都还朗朗上口、大言不惭着。
一场关于敬神、礼神、飨神,筹备了整整四十年的盛大仪式,在生命星域缓缓拉开序幕。
礼崩乐坏的表演,即使再热闹,再宏大,再锣鼓喧天、计划周密、推陈出新、竭尽全力,那么能够带给玄妙星域众修者的感受首先是无耻,其次是无聊,而后就是深深的厌倦,连一丝再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这个世界,我们不能呆了······”黑胡娃拉着白光的手,身后站着云集修者。
他们站在天外,与世界比是那么的渺小,连美轮美奂的天帝宫与周围景色都带着一丝寂寥的意味。
黑胡娃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脆弱,苟活无数岁月不过是为了白光那个简单的梦。这么多年的磨合下来,他发现,他是真的喜欢上这个绝美的雌性类人类生命。而为了她的梦,他继续着早已经厌倦了的流浪。
他可以纵横无数星域,穿梭任意宇宙。拥有无穷无尽的寿命,拥有常人无法想象的强大力量······却无法得到常人想象中的生活。
对与他和白光而言,每一次世界的崩溃,希望的消失,便意味着漫长流浪岁月的开始。
在生命星域的生命眼中,他是无所不能,遍在而威武的神,可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们所想象的那个“神”!
最后一次神意扫描这个生活了二十多万年的黑胡大宇宙,无论混沌还是原始、抑或是十分热闹的生命还是随遇而安的自然,都感受不到一丝永恒的希望。
永恒,难道真的像那小子说的,需要在缘起的时候谦卑,在业力中的时候平淡而又超越自我,在劫灭之前,实现生命的整体跃迁与个人的超级进化?
真的每个生命存在都是希望所在?
那又怎么能够在引领大世界的同时,又彷佛置身事外一样的平和而轻松?
哪个生命在站在世界的巅峰,拥有无穷力量的时候,不张狂得意又或者渲染威严,却还保持着平淡、冲和?更不用说自认普通了······
如此简单的过程,如此轻松的坚持······这么多世界,为什么还是看不到希望?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的黑胡娃目光忽然冷漠了起来。
从生命星域方向,无数太空船开着双闪,在漆黑的虚空中形成一片灯火通明的航行线。
扯着巨幅的标语,播放着无数年来累积起来的关于神圣与雄壮的乐曲,不断在太空中喷洒着鲜花。
而集合太空船的虚空投影中,赫然是黑胡娃以无比巨大光辉的形象,降临人间时候的场景······反复滚动播出着。
这是······令神都头皮发麻的盛大表演。
黑胡娃惊悚且汗颜着,更是自惭形秽着,起码在白光面前,他当不起神这个充满想象力的称号。
所有星域之间的屏障被黑胡娃随手溃灭,带着修者,他们静静的飞离黑胡大宇宙,向世界的尽头闪现而去,再也不回头望一眼。
身后,天地间蓦然传来一股无形震荡,黑胡大宇宙正式开启了劫灭的序幕!
······
礼乐的建立是为了在血缘关系的启蒙状态下,实现一种共同秩序的遵守,那么当文明进化开始的时候,不管先前累积到任意道德高度,都会开始持续的崩溃着。
而劫灭的开始为一切画上了一个句号,彻彻底底,完完整整的句号。
此刻看,没有希望的世界,一切看空,一切大空,一切皆空也不为错,将希望寄托在渺茫的前世来生也是一种优秀的逃避方式,起码可以了心苦,灭执着,缘起性空。
单以幸福论,悠闲、寡欲、融入自然,此时的状态无疑兼具了这几个要素,虽然没有未来,却也是好的。
或者只有劫灭来临的时候,在一切虚无的一霎那,才会有迟到的觉悟,乍现的希望之光,带着一丝丝悔意的回忆。
如果劫灭,那么前面所有的路,便都是错的,却再也无力改变什么。
卑微、伟大尽在天地的动摇崩塌中丧尽;生命的嘶吼在这庞大时空的溃灭中,变得全无意义。
时空演变至此,似乎诞生出一个真理:生命全无意义!
不过因为这全无意义前加上迷茫与没有希望,那便使得这个真理又成了一个伪命题。
只是再也没有任何存在可以去纠结什么,抗争什么,怒吼什么,悲壮什么······
黑胡大世界的尽头,黑胡娃猛然驻足,身后的修者阵营随之止步。
唐玄从天际缓缓走来,带着无尽的不真实感。
黑胡娃不确信的望着,而面带微笑的唐玄缓缓的走近,直到面前。
两个征服时空的生命,一个微笑、冲和,另外一个灰心丧气甚至带着些轻生的绝望。
黑胡娃背后,是炽烈爆发,骤然崩溃瓦解的无尽世界的最后一瞬间的灿烂,眼前却是白发狂舞,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白润浅光的唐玄。
这样的场合,这样的相遇,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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