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六十八、左右之难 (第2/2页)
醒来时,窦慎又不在身边。衾枕残留着淡淡的青木香气,更漏初静,皎白的月光透过窗棂,落了一室清辉。
匈奴在先帝时,遭受朝廷重创,四分五裂,各自为政。右谷蠡王所辖迁到了漠北,再无挥鞭向南之意,小单于在右贤王的拥立之下将王都建在了燕然山一带,另有左贤王部落据守伊吾卢城,对西域和凉州小有威胁,却也不成气候。至于阴山一带的左右日逐王等部,人少兵弱,更不值一提。
晗君想不出任何出兵匈奴的理由,无论是匈奴如今日薄西山的现状,还是朝廷此时四面楚歌的危局。唯一的解释就是,用匈奴的残勇来消耗窦慎的势力,掣肘已使他无暇东顾。
何必呢?他未必是忠臣,但此时仍无任何不臣之心,与其提防打压,倒不如肃清内乱,重振朝纲。
她生出了前所未有的茫然纠结之感。一面是她的丈夫,一面是对她有养育之恩的太皇太后,一边想着过些安稳的日子,一边又惧怕成了祖父一般的乱臣贼子。战乱生,百姓苦,该有多少人流离失所,该有多少城池哀鸿遍野。
她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夜未眠,第二天神思恹恹,早膳刚用了几口就尽数呕了出去。女医郑氏说,孕中切忌多思多虑,她如今的胎像很不稳,宜静养。窦慎听闻此言,便吩咐在张掖多停留几日,等晗君稍好一些后再继续赶路。
他似乎军务很是繁忙,见面之时寥寥,偶尔晗君去书房看他,也只能见他双眉紧蹙,忧思深重的样子。她想不出任何理由再去给他平添麻烦,一遍一遍说服自己将太皇太后的吩咐搁置,就当自己无能为力吧。他是自己的丈夫,是腹中孩儿的阿父,就算她嫁到凉州只是一场交易,但她也算是有了一个完整的家。以往孤苦的日子,在遇到他后才稍稍有所好转,何必又要将自己放在一个尴尬的位置呢。
她一日又一日的拖延,带着忐忑的心情,等着太皇太后的责问。然而长安的消息迟迟未至,却等来了另一个消息。
匈奴小单于莫支派兵攻打左日逐王部,右日逐王派兵相救,双方各有死伤。
晗君亲眼看到,左日逐王的求救信就摆放在窦慎的案头,已经拆开,而窦慎尚未给出答复。或许,她的心中涌动着一种类似于侥幸的喜悦,这是上苍给的一次绝好的机会。她可以顺水推舟,既帮他解决了眼下的难题,也完成了太皇太后的命令。
她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书房,装作如无其事的样子回了自己的房中。如今,她只需要一个时机,一个借口,让他出兵匈奴。然而这个借口并不好找,他这个人一向细致稳重,出兵是大事,若无十足十的理由,他不会行动。她不想让他察觉到自己对于政事的干涉和参与,更不可能让他疑心自己窥探着他的军机。
不过这个机会还是等到了,顺利地让她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