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乱 (第2/2页)
“嫂嫂,你别这样,皇兄如果知道,肯定会心疼的。”
听见“皇兄”二字,温颜才有了点反应。她看向自己手上的白玉扳指:“五郎
……”
江瑜兮看着江望舒的牌位,握紧了拳头。
皇兄,平彧侯府被满门抄斩了,薛梓蓉也疯了,现在被关入了冷宫,小妹知道你唯一放心不下嫂嫂,小妹一定会好好……
“嫂嫂!”
不等江瑜兮对江望舒的牌位说完话,她的瞳孔便骤然放大:温颜撞柱了!
“嫂嫂!”
江瑜兮飞奔过去,接住温颜缓缓滑落的身体:“嫂嫂,为什么?你怎么这么傻啊?”
温颜抚上江瑜兮的脸颊:“别哭,这是……好事,我……我们说好了,要……生生世世……同生……共死……”
话音一落,温颜无力地垂下了自己的手。
江瑜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瑶华宫。
她只知道,她踏入宫门的那一刻,一个玄衣锦袍的男人负手而立,待她走近时,他喊她“卿卿”。
往日对谢怀瑾温柔以待的江瑜兮,在今日,此时此刻,看他的目光如淬了冰一般。
“你都知道了?”
“谢怀瑾,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那日先皇驾崩后,二皇子江逾明,也就是现在的皇上对她说,大周质子谢怀瑾,带着一群蒙面兵将在宣政殿大开杀戒,而后又火烧宣政殿。
江逾明所言半真半假,江瑜兮也听得半真半假,但如今看来……
江瑜兮本是想试他一试,但听见谢怀瑾一句“你都知道了”,江瑜兮只觉得被人当头泼了一桶冷水。
“养不熟的白眼狼?”谢怀瑾冷笑:“我想公主殿下不会不知道,我在你们大晋过的是什么日子吧?”
江瑜兮沉默:“即便如此,这也不是你趁火打劫的理由!”
“趁火打劫?”谢怀瑾笑得更欢了:“那老皇帝明知我是大周送来求和的质子,对我备受欺辱视而不见,我又为什么要救他?公主,你要知道,我从来不是一个好人。”
谢怀瑾逼近江瑜兮,在她耳畔轻声道:“公主应该庆幸,我只是‘趁火打劫’,而不是‘血洗雍州城’。”
江瑜兮拿出匕首,欲向谢怀瑾刺去。
谢怀瑾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她的手,匕首落地,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你想杀我?”谢怀瑾的眼底尽是痛苦:“当年是你救了我,如今,你却要杀我?江瑜兮,你难道忘了吗?你说过,我是你护着的人,你说过的!”
江瑜兮看着谢怀瑾,她没想杀他,她只是有些气不过。
但是,既然误会了,那便不用解释了,毕竟就算解释了,他们也回不到从前了。
这么一想,江瑜兮露出了一个恶毒的笑容:“没错,我就是要杀你。”
谢怀瑾瞳孔一缩,她刚刚,说什么?她要,杀他?
而接下来江瑜兮说的话,更是让谢怀瑾心痛得难以承受。
“我是说过别人不能欺辱你,可那又如何?这不代表,我不能欺你辱你,不能,杀你啊。”
见着江瑜兮满脸都写着“戏谑”二字,谢怀瑾放开她的手,一步步后退。
“好,好得很!江瑜兮,你够狠!”
谢怀瑾丢下这句话,摔门而去。
江瑜兮僵硬地转过身。
他应该……走了吧……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雍州城。
谢怀瑾看着那三个大字。
总有一天,他还会回来的,只不过,等到那个时候,雍州城,就该易主了。
八月初,江逾明登基,封后大典也在同日举行。
看见柳画眉微微隆起的肚子,江瑜兮有些好奇地摸了摸,同时,她也想到了自己那个殉情的嫂嫂。
“皇嫂,这几个月了?”
柳画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眸中温柔似水:“才四个月多呢。”
柳画眉原是一副小家碧玉的长相,而她今日挽着金丝八宝攒珠辔,斜插碧玉龙凤钗,一身缕金百碟穿花绸缎长裙说不出的雍容华贵。
与往日相比,今日的她可谓是“花容月貌,人比花娇”。
大周,襄城。
谢怀瑾带着影卫连夜赶路,马不停蹄地回到了皇宫。
就在温颜撞柱而死的那天,谢怀瑾收到消息,皇帝可能撑不过那晚了。他去瑶华宫原是想去和江瑜兮告别,谁知……
大周皇帝驾崩,五皇子谢怀彻命人封锁了消息,只等着谢怀瑾回来统领大局。
承乾宫。
文武大臣跪在龙榻前,呜呜咽咽地哭着,只听着大太监宣读那所谓的“遗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登基三十年有余,实赖天地,宗社之默佑,非予凉德之所致也。今大限之日将至,遂传位于六皇子子虚。六皇子仁孝,善辅导之,谨记公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体群臣,子庶民,保邦于未危,致治于未乱,夙夜孜孜,寤寐不遑,宽严相济,经权互用,以图国家久远之计而已。保邦卫国,朕余愿已。钦此!”
“儿臣,接旨!”
谢怀瑾接过大太监手中的遗诏,缓缓站起身,面向朝臣。
“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怀瑾看向窗外的天空。
卿卿,你看见了吗?我现在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质子了,我现在是大周的皇帝了!
大周新帝登基不到三个月,就开始对周边小国攻城掠地,一眨眼成为了国力最雄厚的国家。
也因此,新帝的“暴君”之名也渐渐开始传出。
正月底,大晋凤仪宫内,皇后柳画眉生产。
寝殿中,传来女人阵阵痛苦的哀嚎。
纱帐里,柳画眉躺在榻上,满身虚汗,难产了一整夜,她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
又一波疼痛袭来,她五官骤然痛到扭曲,一双手攥死了被角,嘶哑的痛号起来。
稳婆掀开她的衣摆,一遍遍擦着她不断涌出来的血,紧张的满头大汗。
“皇后娘娘,您可千万撑住啊!”
一盆盆血水端出去,又一盆盆热水端回来。
有婢女跌跌撞撞跑进去跪在江逾明面前。
“皇上……娘娘难产了……”
话音落,纱帐里的女人仿佛小腹又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痛的肝肠寸断。
江逾明推门而入,一众嬷嬷太医阻止道:“皇上,产房乃污秽之地,恐污了圣体,皇上还是出去吧。”
“若非尔等如此无用……”
柳画眉咬破了嘴唇:“夫君……”
江逾明走过去,抓住柳画眉的手:“我在。”
稳婆再度掀开柳画眉的衣摆,双眼骤然瞪大,声音都开始打颤。
“皇后娘娘,您已经有血崩之相,保大还是保小,您赶紧做主吧!若是再晚,母子两个都活不了啊!”
柳画眉毫不犹豫地道:“保孩子!不用顾忌我的生死,一定要我的孩子活下去!”
“说什么胡话!”江逾明把她的手抓得更紧了些:“朕要两个都活着!”
这孩子始终不露头,再这么下去恐怕就要憋死在里头,稳婆狠了狠心,叫人去拿刀来。
柳画眉看稳婆将刀划向自己的肚子,一阵剧痛之后,她感觉自己全身发冷。
婴儿的哭声响彻天际。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是个小皇子!”
柳画眉奄奄一息地躺在江逾明怀里,产婆抱来孩子,她描摹着孩子的眉眼:“孩子的眉眼像你,以后长大了肯定要祸害不少好姑娘。”
江逾明听出了柳画眉的弦外之音:“我祸害你一个就够了。”
“孩子,叫天择,物竞天择。”
“好。”
“除了我,你不许再娶妻纳妾。”
“好。”
“你一定要做一个让百姓爱戴的好皇帝。”
“好。”
柳画眉每说完一句话,江逾明就是一个“好”字。
“我好累啊,我想,睡一会儿……”
“睡吧,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无人应答。
大晋新帝登基的第二年,皇后柳氏难产而死,留下还在襁褓之中的小皇子江天择。
皇后薨逝,举国哀悼。
自此,大晋后宫除已故的柳皇后,再无嫔妃。